第812章 琉璃慑客，苦肉求雷
“赵先生客气了！”何景明连忙回礼，腰弯得更低了些，“是何某冒昧来访，叨扰了先生才是。”
两人寒暄几句，赵衡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何大人，请。”
他没有引何景明去之前的议事厅，而是带着他走向去年才完工的“清风中枢”。
何景明跟在赵衡身后，脚踩在平整坚硬的灰色路面上，心里咯噔一下。这路面他从未见过，一体浇筑，严丝合缝，马车走在上面恐怕都不会有多少颠簸。
再看道路两旁的建筑，全是同样的灰白色，墙体光滑，棱角分明，看着就比青砖石墙要坚固得多。他心中暗自盘算，光是这条路和这些房子，就不是寻常山匪能造出来的。那个许明堂，真是个瞎了眼的蠢货。
赵衡将何景明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却只字不提，领着他走进一间宽敞的会客厅。
一进门，何景明便停住了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壁。
那不是墙，而是一整面巨大通透的“琉璃”，外面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照进来，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皇宫里贡奉的西域琉璃杯，也不过巴掌大小，浑浊不堪，何曾见过这般巨大且清澈的“琉璃”？
这哪里是窗户，这简直就是用黄金在做窗户。
“何大人，请坐。”赵衡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何景明回过神，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在桌边坐下。很快，有侍女端着托盘进来，为二人奉上清茶。
茶是普通的粗茶，但杯子却是透明的琉璃杯，澄澈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看得何景明眼皮又是一跳。
“山寨条件简陋，只有些粗茶，何大人莫要嫌弃。”赵衡端起杯子，却没有喝。
“先生太客气了，能有如此清静之地，已是神仙般的日子。”何景明连忙奉承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青州与兖州的风土人情，气氛看似融洽。
寒暄了约莫一刻钟，何景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放下茶杯，对着门外一直垂手站立的亲卫队长使了个眼色。
亲卫队长会意，转身出去。片刻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两名玄甲军士卒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人正是前些时日来过的许明堂。
士卒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许明堂扑通一声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何景明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指着地上的许明堂厉声斥责：“你这有眼无珠的狗东西！竟敢自作主张，冲撞赵先生！险些为我兖州惹来灭顶之灾！”
他转过身，对着赵衡深深一揖：“先生，都怪何某治下不严，用人不淑。买那劳什子方子的事，全是这厮自作主张，与我本人没有半点干系。今日我将他绑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先生息怒！”
说完，他从亲卫腰间抽出一把环首刀，作势就要往许明堂脖子上砍。
地上的许明堂吓得浑身发抖，呜呜地叫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赵衡端着茶杯，杯口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苦肉计。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套把戏，未免也太低劣了些。把杀人的难题抛给自己，杀了，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不杀，就等于承了他何景明一个人情。
赵衡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何景明表演。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何景明举着刀，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年轻人的目光，像是一潭深水，将他所有的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何景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赵衡终于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何景明身边，伸手按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何大人，这是做什么？”赵衡的语气很平和，“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何况这只是一场误会。许大人也是为了替何大人办事，心急了些，可以理解。”
何景明感到手腕上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刀被轻轻推了回去。他暗中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赵衡也算给足了何景明面子。
“先生大度，何某佩服！”何景明顺势收刀入鞘，转身对着地上的许明堂又是狠狠一脚，“还不快滚起来给赵先生磕头谢恩！”
许明堂如蒙大赦，慌忙扯掉嘴里的破布，连滚带爬地对着赵衡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谢先生不杀之恩！谢先生不杀之恩！”
“好了，你下去吧。”
赵衡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这种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许明堂走后，会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何景明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一正，再次坐回椅子上，这次他的腰杆比刚才挺直了一些。
“先生，”他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何某此次前来，除了请罪，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赵衡端起茶杯，示意他继续说。
“实不相瞒，何某想向先生购买那……‘震天雷’。”何景明说出这三个字时，死死盯着赵衡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赵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何景明心里一横，不等赵衡开口拒绝，立刻补充道：“先生不必急着回绝。何某知道先生的顾虑，怕我兖州得了利器，会反咬一口。”
他站起身，举起右手，三指并拢对天：“我何景明在此立誓，兖州上下，永不与清风寨为敌！若有战事，愿与先生结为攻守同盟，共同进退！若违此誓，教我何景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说得斩钉截铁，在大厅里回荡。
赵衡终于放下了茶杯，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何景明的心上。
赵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何景明：“何大人，你拿什么来保证，这轻飘飘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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