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肥料
猜测太模糊，陆燃一时没有抓住。
曲吟筝这时问：“除了这些，几起案子还有哪些共同特征？”
“共同特征基本就是这些，不过按照案发时间排列，倒有一点规律可以总结。”
张锐把四起案件的尸检记录依次摆在一起。
“第一起碎尸案里，凶手的手法非常粗糙，尸体切割位置混乱，骨骼上留下了多次重复砍切的痕迹，分出来的尸块边缘破坏严重，明显没有经验。”
“到了第二起，重复砍切的痕迹减少了。凶手开始有意识地从关节处下手，分尸速度应该比第一次快了不少。”
张锐又拿出后面两起案件的照片。
“第三起开始出现机器切割的痕迹，部分软组织被切成薄片，厚度比较均匀，但关节和骨骼仍然是手工处理的，说明凶手在混合使用两种工具。”
“三个月前的第四起，切割位置、尸块大小明显更加完善，几乎没有骨头碎渣或者残肉。”
田宁皱眉：“也就是说，凶手每次分尸，都是一次手法上的进步？”
“可以这么理解，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张锐在白板上写下几起案件的时间。
“第一起和第二起之间相隔将近两年，第二起到第三起是一年八个月，第三起到第四起只隔了十个月。”
张锐将南湖案的现场照片放到最后。
“目前法医只做了现场初检，正式鉴定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死者同样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男性，纯色编织袋、泥土、种子和抛尸方式也与此前四起案件全部一致。”
“南湖这起案件，基本可以确定与东城区此前的碎尸案是同一人所为。”
“而这次距离上一起案件，只有三个月。”
韩啸脸色一沉：“作案冷静期越来越短，说明凶手在向一个成熟的连环杀手转变。”
田宁盯着那些照片，仍旧想不明白。
“凶手把尸体埋进土里还能理解，至少不容易被发现。”
“可把尸体和泥土装在一起，再连袋子扔出去，到底图什么？”
陆燃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短暂看到的回溯画面。
杀人现场是某处田地。
尸块里又出现了大量泥土和正值播种季节的作物种子。
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陆燃之前没抓住的猜测陡然清晰，激得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直觉告诉他不可能，但参加公安部培训时，讲师说过一句话。
“分析连环犯罪，最忌讳用正常人的逻辑替凶手排除答案，那些看似荒诞的细节，往往才最接近他真正的欲望。”
陆燃忽然说：“凶手往袋子里装土，可能根本不是为了掩盖尸体。”
众人同时看向他。
田宁问：“那是为了什么？”
陆燃看着白板上的照片，说：“这个分尸手法，最大的问题是非常不方便，尤其运尸时目标很大，凶手想不被注意，要经过多次的精确踩点，给自己增加许多工作量。”
曲吟筝快速跟上陆燃的思路：“你的意思是，有一个理由让凶手必须这么做？”
陆燃点头：“我虽然没种过地，但我也知道，想种好一块地，除了土壤和种子有品质要求，肥料也是必不可少的。”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在凶手眼里，那些尸体根本不是需要处理掉的罪证。”
“而是肥料。”
所有人都被陆燃这个猜测震惊了。
曲吟筝皱起眉：“如果陆燃的猜测成立，凶手在模拟种地，能随时取得大量泥土，又熟悉不同作物的播种时间，会不会是农民？”
“我们最初也是这么判断的。”张锐从卷宗里抽出一份调查记录。
“这四起案件的泥土都属于耕作土，凶手又能拿到大量应季种子，所以第一次串并调查时，我们把重点放在了农民和农业从业者身上。”
“我们根据土壤成分划过大致范围，也排查过抛尸地点附近的村庄、承包户、种子站和农资店，但没有查到符合条件的嫌疑人。”
田宁不解：“土壤不能确定具体来自哪里吗？”
“只能判断土壤的大致类别，无法定位，”张锐摇头，“四起案件里的泥土酸碱度、矿物成分和有机质含量都不完全相同，显然不是从同一块田里取的。”
程越峰问：“既然四份泥土的成分都不一样，不能分别圈出来源，再交叉比对定位嫌疑人吗？”
“前提是能圈出来，”张锐叹了口气，“我们找了专业人员，但是没办法仅凭酸碱度和矿物成分，反推出泥土具体来自哪块田。”
“澜北周边耕地太多，我们也不可能把每块田都采样建档，现有结果只能说明四份泥土很可能来自不同地点，连具体乡镇都确定不了，更谈不上交叉比对接触人员。”
至于种子，来源就更难查了。
花生、小麦、豌豆和油菜都是常见作物，2004年的农资销售记录并不完善，大多数购买者直接使用现金，也不会留下姓名。
韩啸看了半天资料，抬头问：“你们当时给出的凶手画像呢？”
张锐翻到卷宗后面。
“男性，具有较强体力，应该有一辆能够运输编织袋的车辆。”
“凶手可以独立完成杀人、分尸和搬运，还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清理现场，说明他掌握着一处能够长期独占的隐蔽场所。”
“他熟悉农作物的播种季节，也能稳定取得泥土和种子，职业很可能与农业有关。”
“除此之外，凶手的计划性很强，几处抛尸地点都比较偏僻，车辆却能够进入，说明他事先踩过点。”
韩啸点头，又问：“被害人之间有交集吗？”
“没有，”张锐的神色沉了下来：“四名被害人的职业、住址和生活圈完全不同，我们交叉比对过他们的同学、同事、亲友和日常联系人，没有找到同时认识两名以上被害人的人。”
“这也是案子一直没有突破的主要原因。”
会议室的气氛很压抑，一队众人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连环案这么难破。
案情分析下来，线索看似不少，却没有一条能够落到具体的人身上。
甚至连凶手画像都很宽泛，没有具体的定位点。
陆燃看着白板上的四张照片。
四名被害人都是年轻男性，有一定体力。
凶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带走，应该不是强行控制。
更大的可能，是这些人主动跟着凶手去了某个地方。
陆燃默默在本子上凶手画像那一栏写下一行字。
【善于取得他人信任，拥有值得信赖的社会身份。】
就在这时，法医室来了电话，说尸体已经完成拼合。
韩啸刚要指人，陆燃先站起来：“我去看看。”
如果时间充足，他原本可以先从现有证据入手，确定侦查方向，有了一定判断后再去回溯画面。
但市局只给了他们一个星期，时间紧迫，他必须得尽快破案。
张锐虽然嘴上总不服，但一直好奇陆燃的破案思路，于是赶紧说他也要去。
两人到了停尸间，陆燃第一时间看向已经拼合好的尸体。
片刻后，他脸色古怪，欲言又止地看向周法医。
周正德还以为他拼合出了问题，赶紧问：“怎么了?”
陆燃犹豫半天，最后深吸一口气，说：
“周法医，您查一下死者下体，看看他有没有遭受过性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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