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三个反应条件
如果凶手放进婚礼现场的，根本不是氰化物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陆燃脑子里那些纠缠了三天的线索，仿佛突然找到了另一种排列方式。
新郎新娘入口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毒。
可没有毒，不代表这些东西接触以后，仍然没有毒。
就像陆朵说的八四消毒液和洁厕剂。
两样东西分开使用都不会死人，一旦混在一起，却可能产生有毒气体。
如果凶手用的也是这种方法呢？
凶手没有把氰化物带进婚礼现场，而是将能够生成氰化物的东西，分别放在两个地方。
在两种东西真正碰到一起之前，他们谁都不会中毒，警方单独检验每一样物品，自然也查不出氰化物。
直到婚礼进行到某个环节……
两种东西发生接触。
氰化物才真正出现。
想到这，陆燃赶紧拿起手机，翻出韩啸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喂？”
韩啸的声音十分清醒，旁边还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陆燃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二点了，显然，韩队也还在思索案子。
“韩队，我想到一种可能。”
“说。”
“我们一直认为，凶手把氰化物带进了婚礼现场，再想办法让两名死者喝下去。”
陆燃语速飞快：“但如果凶手带进去的根本不是氰化物呢？”
“凶手很可能准备的是两种单独无毒的东西，新郎和新娘分别接触了一种，直到婚礼进行到某一步，两种东西碰到一起，才发生反应，生成了氰化物。”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酒瓶、酒壶和其他物品里都没有毒，两只酒杯里却能检出氰化物！”
“毒不是被人投进杯子里的，而是在两人喝酒的时候，才刚刚产生！”
过了几秒，韩啸才缓缓开口：“这个方向，六年前我们想过。”
陆燃脸上的兴奋微微一滞。
“当时的检验人员对能够提取到的酒水、食物、化妆品和其他入口物品做过混合试验，也根据两名死者当天的接触顺序，排查过可能发生反应的组合。”
“没有一组能够生成氰化物。”
陆燃愣住了。
六年前的检验记录里，只写了每件物品各自的鉴定结果，并没有详细记录后续混合试验的全部过程。
他原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当年警方没有想到的方向。
可韩啸他们早就查过了。
“所有东西都混合过？”
“能够提取到的检材，基本都做过两两比对。”
韩啸停顿片刻。
“不过当年的检材有限，试验也不可能穷尽所有温度、酸碱度、混合顺序和反应时间，这个思路不一定错，可以继续尝试。”
挂断电话后，陆燃重新坐回沙发。
电视屏幕上仍旧定格着婚礼台。
两名新人刚刚接过酒杯，脸上还带着笑。
几分钟后，他们便会倒在所有亲友面前。
陆燃低头翻开笔记本。
既然这些东西全部做过两两比对，为什么还是没有找到产生氰化物的组合？
难道他的方向真的错了？
陆燃盯着那一页纸看了许久。
不会。
两只酒杯里的氰化物不可能凭空出现。
现场又没有任何人向杯中投毒。
除了某些物质在婚礼过程中发生反应，他想不到第二种能够同时解释这两点的可能。
第二天一早，陆燃顶着两个黑眼圈赶到刑侦一队。
他刚走进办公室，曲吟筝便将一张最新的积分表递了过来。
“刚收到的消息，张锐所在的东城分局刑侦二队，破了第一档旧案。”
田宁坐在旁边，脸色发苦：“他们第三档拿了十分，现在又拿五分，总分已经十五了。”
“咱们两起案子加起来才十三分，被反超了。”
旧案比拼只剩下最后十多天。
东城分局连续拿下两起案子，已经成了新的第一。
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比前几天紧绷了不少。
韩啸倒是没有催促，只抬头看了陆燃一眼：“昨晚的思路，还想继续查？”
“查。”
陆燃从田宁桌上抓起一个包子，叼嘴里就往外走。
田宁在他身后问：“你去哪啊？”
陆燃头也不回：“去补化学。”
……
陆燃去了市图书馆。
基础化学、有机化学、毒物学、食品化学，只要跟氰化物沾边的书，全被他搬到了桌上。
陆燃信心十足。
这段时间他看刑侦教材，看得又快又顺，不少内容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记住个大概。
他甚至一度怀疑，穿越后自己的脑子也跟着升级了。
可等他翻开厚厚的有机化学，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那些化学式单独拆开，他还能认出几个字母。
连在一起，就跟画符没什么区别。
看了半天，他连前面那一页为什么能推出后面的结论都没弄明白。
陆燃盯着书上的一排排结构式。
第一次深刻意识到。
他看刑侦书快，可能不是因为自己成了天才。
只是因为刑侦书说的是人话。
在图书馆硬撑到下午，他终于认清现实，将几本书重新放回书架，转头进了一家网吧。
网上能够查到的资料远不如十几年后丰富，更不如以后方便。
陆燃换了几个搜索引擎，又翻进几个化学网站和高校论坛，从下午一直查到深夜。
笔记本上很快记满了一页又一页。
哪些物质可能释放氰化物。
哪些反应需要加热。
哪些需要强酸。
哪些必须在特殊设备和极端条件下才能发生。
他前后抄下了十几种可能产生氰化物的反应途径，又逐项跟当年的检验结果比对。
没有一个能对得上。
有的原料根本没有出现在婚礼现场。
有的需要数百度高温。
还有的确实能够生成氰化物，却必须在实验室条件下才能完成。
到了后半夜，陆燃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成分名称。
忽然意识到，他一直在走弯路。
他不是学化学的。
继续这样一个个碰运气，查到旧案比拼结束，也未必能找到答案。
网上既然能查资料，自然也能找懂行的人。
陆燃很快找到一个还算活跃的化学论坛，注册账号，发了一篇求助帖。
他隐去了真实案情、死者身份等具体信息，只将当年检验出的主要成分类别、物品接触顺序以及可能存在的温度和环境整理出来。
【这些物质单独检测均不含氰化物，任意两种直接混合也没有出现氰化物反应。】
【如果按照不同顺序接触，在特定条件下，有没有可能生成氰化物？】
发完帖子，陆燃又刷新了几遍。
无人回复。
现在手机还不是后世的智能机，上不了论坛。
只能耐心等着。
陆燃打了个哈欠，原本只想趴一会儿，结果脑袋刚碰到手臂，困意便猛地涌了上来。
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亮了。
网吧里响着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陆燃坐直身体，脖子酸得几乎转不动。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昨晚的论坛页面上。
帖子下面已经多了十几条回复。
有人说条件不全，根本无法判断。
有人认为他列出的成分不可能生成氰化物。
还有人怀疑他是在乱编化学题逗人玩。
除此之外，并没有正经回复。
这种六年前都没能解决的问题，他本来也没指望发个帖子，马上就有人替他找出答案。
接下来的几天，陆燃白天跟着队里继续排查，空闲时便往网吧跑。
有时是午休，有时是下班以后。
一边等论坛上的回复，一边继续查找能够生成氰化物的反应。
这几天里，其他队员都有了各自进展。
帖子始终没有动静，其他人的调查却陆续有了进展。
曲吟筝重新走访周景川家时，周母从书柜深处翻出一个装满折纸星星的玻璃瓶。
据周母回忆，这个瓶子是儿子和林婉仪刚交往不久时带回家的。
警方六年前也见过它。
可她一直以为是林婉仪送给儿子的定情礼物，瓶子里又只是普通的折纸星星，谁也没有想到把它们拆开。
曲吟筝将星星一颗颗展开。
每张彩纸里面，都写着一句对周景川的爱慕。
可经过字迹比对，这些字并不属于林婉仪。
这意味着，在周景川与林婉仪刚刚交往时，还有另一个女人在暗中爱慕他。
一队随即调整排查重点。
他们重新寻找周景川当年的女性同事、同学和朋友，还有婚礼宾客，将字迹逐一比对。
只是人数太多，这明显是个大工程。
与此同时，旧案大比拼也正式进入倒计时。
就剩最后不到十天，大家都认定韩啸的刑侦一队破不了案子。
这次旧案大比拼，第一肯定是东城分局的二队。
甚至还有唱衰陆燃江郎才尽的声音。
一队没理这些流言，还在按部就班地查案。
只是田宁一天比一天焦躁，程越峰本来话就不多，现在话更少了。
韩啸和曲吟筝还算冷静，把所有时间都耗在字迹比对上。
陆燃的论坛帖子仍然没有动静。
离旧案大比拼结束还有五天的时候，陆燃再一次走进网吧。
如果今天还没有消息，他可能就要另想办法了。
熟练地打开帖子，陆燃一条条往下翻回复。
翻到最后，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一名等级很高的用户在半小时前评论。
【你列出的这些东西，单独检验没有问题。】
【任意两种直接混合，也确实不会生成氰化物。】
【但其中有两种成分，如果先按照你写的顺序接触，再遇到一种特定条件，结果会完全不同。】
【你漏掉的不是组合。】
【是第三个反应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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