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狗咬狗
“是李建明！”
“都是他逼我这么做的！”
被送进审讯室，赵慧兰依旧死死咬住这句话。
她承认自己没有死，也承认朱芸身上的衣服和首饰都属于她。
但在她口中，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李建明一手策划。
“酒楼欠了那么多钱，每天都有人上门催债。”
“李建明说，再还不上钱，我们两个都得完蛋。他知道我买过保险，就想找个人冒充我，骗保险公司的钱。”
赵慧兰坐在讯问椅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我真的没想杀她！”
“李建明说想弄人鱼表演吸引客人，让她试一下鱼缸，等她进去以后，他突然把盖板合上，还扣死了插销。”
“我当时吓坏了，求他把人放出来，他根本不听。”
陆燃问：“朱芸在鱼缸里挣扎的时候，你在哪里？”
赵慧兰眼神闪烁：“我不敢看，提前离开了水景厅，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抛尸也是李建明一个人干的，他威胁我，说我已经把朱芸骗进去了，要是敢报警，我也逃不掉。”
她越说越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躲在招待所，也是他逼的，我只是害怕，我真的没有杀人！”
“你撒谎！”陆燃忽然打断她。
赵慧兰声音一滞。
陆燃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朱芸被活活淹死的时候，你明明就在旁边看着！”
赵慧兰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陆燃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把几份材料依次摆到桌面上。
“这份保险，是半年前买的。”
“顺风招待所的三零七房间，是朱芸死亡当天租下的。”
“你用来登记的假身份证，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如果李建明是在朱芸进入鱼缸以后，才突然决定杀人骗保，你怎么会提前把自己‘死后’要用的身份和藏身处都准备好？”
赵慧兰脸色微微一变。
“这些……这些也是他让我准备的。”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他要杀人？”
“我不知道！”
赵慧兰立即否认。
“他说只是找个人冒充我，不会真的杀人。”
陆燃看着她：“用一个活人冒充你，李建明还怎么骗保？！”
赵慧兰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
陆燃又把鱼缸盖板和金属插销的照片推到她面前。
“插销是案发前特意加装的。”
“鱼缸里的踏脚造景也被提前拆掉，水位超过朱芸能够安全站立的高度。”
“你们不是临时起意。”
“你们早就把那口鱼缸改造成了一个从里面无法逃脱的密闭空间。”
赵慧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
她还是说：“这些都是李建明做的，跟我没关系。”
“鱼缸可以是他改的，保险也可以是他劝你买的。”陆燃把朱芸的照片放到她面前。
“可朱芸是你亲自接近的。”
“你几个月前亲自把她招进店里，对她格外照顾，隔三岔五送她衣服，还经常让她替你去老店跑腿。”
“案发当天，也是你亲自把她带进酒楼，让她换上你的衣服，戴上你的首饰。”
“李建明可能是最先提出骗保的人。”
“但朱芸，是你们从那么多员工里挑出来的。”
陆燃身体微微前倾。
“她跟你身高接近，体形相似，亲属又都在外地。”
“从你第一次把衣服送给她开始，她就已经成了你给自己准备的替死鬼。”
赵慧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沉默了很久，仍旧咬牙说道：“我承认我骗了她。”
“可真正锁死鱼缸的是李建明。”
“人不是我杀的！”
隔壁讯问室里，李建明很快得知妻子的供述。
听说赵慧兰把杀人、运尸和抛尸全部推到自己头上，他跳脚大骂：
“她放屁！这个毒妇，她才是最想让朱芸死的人！”
韩啸冷冷看着他。
“不是你逼她配合的吗？”
“我逼她？”李建明双眼通红。
“最先提出找替身的人就是她！”
“朱芸也是她从几个女工里挑出来的，她说朱芸跟她长得有点像，身材也差不多，老家又在外地，就算失踪，一时半会儿也没人找过来。”
“送衣服、拉关系，全是她想出来的！”
韩啸问：“案发当天呢？”
李建明呼吸急促，彻底顾不上继续遮掩。
“她把朱芸带进水景厅，说酒楼重新开业以后，准备增加一个人鱼互动表演。”
“她让朱芸换上那套新衣服，又把自己的项链、玉镯和戒指都给了她。”
“朱芸进鱼缸以后，我们一起合上的盖板。”
“插销是赵慧兰亲手扣的！”
“她现在凭什么把事情全推给我？”
韩啸盯着他：“尸体是谁处理的？”
李建明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是我装进麻袋，开车运到海边的。”
“赵慧兰留在酒楼清理鱼缸，换水、擦玻璃、换过滤棉，都是她干的。”
“朱芸换下来的衣服呢？”
李建明沉默了几秒。
“烧了。”
“酒楼后厨有个旧锅炉，工作服和布鞋被塞进去烧掉了。”
“衣服上的拉链、纽扣，还有布鞋上的金属扣烧不干净，应该还在锅炉积灰里。”
这个位置，警方此前并未发现。
李建明能够准确说出物证藏在哪里，就证明他亲自参与了处理现场。
许蔚青当晚便带人重新勘查建明酒楼。
锅炉底部的积灰被一层层筛开。
几个小时后，痕检人员从深处找到了烧得发黑变形的金属拉链、鞋扣，以及几枚带有酒楼标记的特殊纽扣。
灰烬里还残留着少量没有完全烧尽的暗色布料纤维。
杨欣等人辨认后确认，那种纽扣只用在酒楼统一发放的女式工作服上。
朱芸失踪时，穿的正是同样的工作服和布鞋。
第二天上午，陆燃将现场照片放到了赵慧兰面前。
“锅炉里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李建明还交代，盖板是你们一起合上的，插销是你亲手扣死的。”
赵慧兰盯着照片，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原本以为，只要把杀人的责任全部推给丈夫，自己就能轻一点。
可李建明显然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夫妻两人苦心维持的谎言，在各自保命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赵慧兰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说道：“是我们一起做的。”
酒楼经营失败以后，夫妻二人欠下大笔债务。
为了拿到保险金，他们从招工时便有意识地留意那些与赵慧兰体形接近、亲属又不在本地的女工。
朱芸最终成了他们选中的目标。
赵慧兰用几个月时间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
案发当天，她又以测试人鱼表演为借口，让朱芸换上自己的衣服和首饰，进入鱼缸。
两人合上盖板，扣死插销。
隔着透明玻璃，看着朱芸在水中拼命拍打、挣扎。
从始至终，谁也没有伸手打开盖板。
朱芸死亡后，李建明负责装袋抛尸。
赵慧兰则留下清理现场，随后剪短头发，拿着假身份证藏进招待所，等待丈夫拿到保险金，再一起离开南湖。
至此，鱼缸案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补齐。
几天后，李建明赵慧兰夫妻的口供与亲缘鉴定、鱼缸过滤槽里的毛发和纤维、锅炉中的衣物残留、保险材料、假身份、通话记录以及酒楼员工证言相互印证。
二人因涉嫌故意杀人，被依法提请批准逮捕。
保险公司也终止了理赔程序。
朱芸的父母连夜赶到南湖。
老人没有认出那具被海水浸泡过的尸体，却一眼认出了警方找回的工作证。
照片上的朱芸扎着头发，笑得有些拘谨。
工作证下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
她没有辞职，没有潜逃，更没有杀人。
夫妻二人试图用一套衣服、几件首饰和一次错误认尸，将她变成另一个人。
可一个人只要活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那些没有带走的行李、没有结清的工资、寄给父母的钱，还有与同事约好的第二天，最终都替朱芸找回了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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