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别怕，我陪你到老
黑瞎子抚在她背后的手，停了。
房间安静得厉害，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
姜盈盈没有催他。
她只是看着他。
他松开她，坐直了身体。
唇边那点惯常的笑散了些，剩下几分说不清的自嘲。
“齐勒格尔。”
他吐出四个字，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名字。
“满清八旗后裔，那会家族还算风光。”
“后来战乱，家族分裂，我们这一支南下。”
黑瞎子靠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
“小时候家里没败，住租界的洋房。”
“家里的古玩字画堆成山，眼力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姜盈盈看着他的手无意识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再后来，家道败了。”
黑瞎子扯了下嘴角，笑意薄得发冷。
“那些所谓的远房族人，勾结外人，给我家随便扣了个罪名。”
“额娘和阿玛为了护着我逃出去，跟那帮人……同归于尽了。”
他讲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家产被瓜分，族谱、祖传信物，全被抢走。”
“一夜之间，齐勒格尔这四个字，连同那个家，都没了。”
他抬手碰了碰墨镜，声音哑了半分。
“时间太久了，久到知道我名字的族老，一个个都埋进了土里。”
“只剩我，带着这双越来越看不清的眼睛，顶着黑瞎子这个名字，活到了现在。”
姜盈盈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这一刻，她看见的是那个从旧时代里硬生生撕出来的少年。
失去父母，失去家族，失去名字。
连来处都被人抢走。
她倾身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蹭过他下颌的胡茬。
她没有说“都过去了”。
那种话太轻，配不上他的过往。
她凑近，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又吻了吻他的脸颊。
一下接一下。
“亲眼看着父母死在面前，那种恐惧，旁人没资格劝你放下。”
姜盈盈声音发颤，但咬字清楚。
“但瞎子，你听着。”
“你现在有我了。”
“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黑瞎子僵住的肩背，在她绵密的吻和坚定的承诺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抬起手，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他苦笑一声。
“傻丫头，真能一直陪着？”
“我这体质，算个老不死的怪物。”
他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永无止境的活着，眼睁睁看着身边珍视的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
怕某一天她白发苍苍，而他还停在原地。
姜盈盈听懂了他话里的恐惧，忽然破涕为笑。
她直起身，豪气干云地拍了拍他的胸膛。
“嘿！瞧不起谁呢？！”
“你别忘了，你女朋友可是开挂的！”
[哼哼，我可是有爹的娃！]
【……请宿主注意措辞】
她抬起下巴，眼睛亮得灼人。
“连你这绝症一样的眼疾都能找到药，区区寿命问题算什么。”
“等我系统升到满级，别说让我长命，就算你想跟我一起变老，我都能给你搞定！”
黑瞎子看着她神气的小模样，心底最后一丝阴霾，被驱散了。
他愣了半晌，低笑，随后越笑越大声。
“笑什么笑？我说正经的！”
“嗯，正经。”
姜盈盈眼睛一转，忽然来了兴致。
“瞎子，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吧。”
黑瞎子挑眉。
“宝贝给我取？”
“嗯。”
她掰过他的脸，让他正对自己。
“齐勒格尔以后只属于我们两个，是秘密。”
“外人要问你的真名，你就用我取的，好不好？”
黑瞎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连连点头，顺毛得像只大狗。
“好，宝贝取的，肯定好听。”
姜盈盈认真思索了片刻，眼眸倏地亮起。
“就叫，齐聿珩！”
“聿，有文雅利落的意思，也代表执笔，记录过往，开创未来。”
“珩，是古时君子所佩美玉，象征你骨子里从未被磨灭的高贵，即使身陷泥沼，本质也依然是无价的宝玉。”
齐聿珩。
黑瞎子在心里念了一遍。
这三个字，比任何古董都贵。
他猛地把头埋进姜盈盈的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口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宝贝取的，果然天下第一好听。”
他闷闷的声音传来。
“以后，我就是你的齐聿珩。”
两人收拾妥当，退房返京。
回程依旧是包下软卧车厢。
车厢门一关，黑瞎子瞬间从“被媳妇治愈的落魄贵公子”，切回了“闻见铜臭味就精神的黑爷”。
他黏在姜盈盈身边问东问西。
“宝贝，你那系统商城里，有没有能凭空变金条的东西？”
他挤眉弄眼，一脸我们发财了的表情。
“或者变古董也行，最好是乾隆御用，带款的。”
“咱们强强联手，争取早日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姜盈盈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你这财迷人设是刻进DNA里了吗？！刚煽情完就惦记着搞钱！]
他还仗着这是私密空间，时不时就把鼻梁上的墨镜推到头顶。
用那双深邃且极具侵略性的黑眸，直勾勾盯着姜盈盈看。
带点成年男人故意使坏的勾引。
姜盈盈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这“男狐狸精”的勾引。
忍无可忍地伸出手，一把将墨镜拍回他鼻梁上。
她红着脸，凶巴巴地吼道。
“你把这玩意给我焊死在脸上！不许再这么盯着我看了！”
黑瞎子顺势握住她的手，在指尖亲了一口。
“好好好，听你的。”
一路打闹甜蜜，火车终于抵达北京。
两人接到王胖子的电话，说在四合院等着他们回归。
提着行李，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砰！砰！
两声礼炮炸响。
彩带劈头盖脸落下来，糊了姜盈盈满头。
院子中央，王胖子和无邪一左一右扯着大红横幅。
金色大字歪歪扭扭，闪得人眼疼。
——热烈庆祝黑瞎子提亲成功，姜盈盈荣归故里！
姜盈盈当场石化。
她恨不得施展遁地术，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黑瞎子倒是脸皮厚如城墙，笑得一脸荡漾，对着两人连连拱手。
“同喜同喜！多谢两位兄弟费心了！”
姜盈盈从石化中回过神。
“胖子！瞎子提亲成功就算了，我荣归故里是什么鬼？！我是衣锦还乡还是怎么了？”
王胖子甩了甩不存在的飘逸长发，理直气壮。
“哎呀盈盈，这不是没文……呸，这不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嘛！下次，下次胖爷绝对给你整个四字成语大全！”
无邪在旁边笑得弯腰。
张启灵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平安归来的两人，眉眼间也化开了一抹笑意。
王胖子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凑到黑瞎子面前。
“快说说，老丈人没拿扫帚把你这老混混赶出来吧？胖爷我千挑万选的聘礼好使不？”
黑瞎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满嘴跑火车。
“那必须好使！岳父岳母拉着我的手，夸我一表人才、世间罕有，当场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姜盈盈在旁边羞愤欲死，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圈。
“嘶——”
黑瞎子倒吸凉气，脸上还要强撑着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入夜，四合院摆开接风宴。
铜锅咕嘟冒泡，羊肉片下锅一滚，蘸上麻酱，香味直冲人脑门。
五人围坐一圈，举起酒杯，在空中重重一碰。
“干杯！”
胖子嚷着让黑瞎子复盘见家长细节，无邪给姜盈盈涮肉，张启灵安静涮菜，偶尔抬眼，眼底落着暖意。
热气升腾间，黑瞎子在桌下握住姜盈盈的手。
姜盈盈回握住他。
所有的情意，都在这满院的人间烟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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