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生小哥哥
周一早上，若洵第一次醒过来是5:07，她看看窗外暗戳戳的天色，用迷糊的小奶音嘀咕了句‘这么早’，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天色已大亮，她心头一紧，翻身起来拿过手机看，果然已经6:45了。
比平时起床时间晚了将近半个小时。
她匆匆下床，手脚并用的穿戴整齐，在10分钟内搞定了一切，一边心塞的高瞻远瞩，想着等再过两个月天气冷了可怎么办，起个床跟上刑场似的！
等她赶到校门口，正巧听见早自习开课铃声，emmm又迟到了。
好在宁远有名的放养学校，到校都是打卡的，没有打卡记录又没请假的自动扣分，她的卡在她住校的同桌那里。
若洵和门卫大叔打了个招呼，从一人多宽的门缝里走过去，抬眼便看见站在路边的花坛旁，双手垂在身侧，站得挺周正的肖阳。
若洵顿了一下，继续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两旁柏树的树影，几乎不间断的的从若洵脸上身上划过，一半是明的，一半是暗的。
那道硕长的身影越来越近，距离他还剩大概七、八米的时候，若洵打了个哈欠，特懒散随意的问好，“主席早啊。”
敷衍的口吻中略带些不以为然。
她不看肖阳的表情，擦肩而过那一瞬，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若洵，你等等。”
若洵对待他，从来都是这种态度，他也从来没有介意过，叫住她还是头一回。
这就不高兴了？
若洵停下，不无错愕的回头，“有事？”
肖阳走过来。
他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头一句话就把若洵惊了个舌挢不下，“我高三了，打算出国，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不用不好意思说。嗯，我想问的是，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德国？”
他有意无意的，把每个‘我’字都放在句首，还都加了重音，特别明显。若洵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一点，震惊一下就淡了，反而觉得很有趣。
啧，这小赤佬在强调个啥？一般只有他觉得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很高，才会这么强调吧。
脸呢？
若洵挑眉，一秒组织好语言，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我在想，主席大人您，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肖阳眉宇间的疑惑一瞬即逝，若洵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他在疑惑什么，整个人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压弯了身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若洵懊恼的把罗依宁从背上扯下来，“你能不能别老往我背上扑！你自己没骨头站不直怎么的？”
罗依宁全当没听见，笑得可开心，“会长，你和我家小若洵在聊什么呢？这都上课了。”
“没什么，我希望她以后不要总迟到。好歹也是高中生了，也该有点责任心。”
若洵眉毛轻挑，嘴上倒也顺着他的话说，“我下次会注意的。”
“嗯，你们快回教室吧，别到处乱晃了听见没有？”说完他目光又落在若洵身上，若洵嘴角噙着古怪的笑意回视。
“知道啦！”罗依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笑着回应，然后拥着若洵往教学楼方向走，她转眸诧异的问若洵，“肖阳不是程然学姐喜欢的人吗，他刚才在和你表白？”
对于依宁的想法，若洵同样感到匪夷所思，“你听清楚了！他刚才说的是，我知道你喜欢我，不是我喜欢你。他是以为我喜欢他呢。”
“可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依宁说着，还回头看了看人是不是走远了，“谁给他的自信你喜欢他？”
若洵不轻易讨厌任何一个人的，所以在整个学校，担得上被她讨厌，或者说轻视的，几乎也就只有肖阳了。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是初中的时候吧。那时候期末考，他忙着学习没时间去吃饭，程然每回都给他做好吃的，然后自己不敢送过去，就让我送。我没辙才帮她把吃的送过去，那时候不小心被他看到了吧？”
“那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他喜欢你，才和你说那些？”
“不可能，他那么喜欢机械专业，一直想出国，德国的机械专业最好了，但他肯定不想贷款，他们家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要想他老子在监狱里好过点，每年还不知道要烧多少钱，还拿什么还贷款啊，这会儿肯定是在找投资方呢！”
罗依宁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得投资眼光多差才能看上他……这世上还真有这种冤大头？”
若洵啧啧嘴，看着罗依宁，“程然喜欢他喜欢的要死要活的，关键是，她还傻……”
这下依宁不敢笑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一拍脑门，“对了，给你汇报个情况，上周我又看到他和高三美术班一个学姐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他还去拉那个学姐的手！你说会不会也是跟她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这个可没准儿。”
“那你要不要告诉程然啊？程然的眼光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怎么放着子瑞学长那么好的男人不喜欢，偏偏喜欢一个渣男……”
一路走，一路唠，上了二楼第一间就是二班教室，若洵和罗依宁还叽叽喳喳讨论着肖阳历年来的恶行，转身就看见了站在走廊窗台边看着他们的班主任，‘超哥’。
“快进去快进去，超哥盯着我们看呢！”若洵推推罗依宁，挤眉弄眼的。
“他怎么在这儿啊……他不是不管早自习的么！”罗依宁有些腿软。
开学一个多月来，班主任可从来没出现在早自习的教室里过。打死若洵她们也想不到，自己会刚好撞在枪口上呀！
“罗依宁、若洵，你们过来一下。”班主任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情绪，但他还有一个绰号，叫笑面虎啊……
“早自习开始了，我还要背书呢超哥……”若洵死皮赖脸的做最后抗争。
“嗯嗯嗯嗯嗯。”罗依宁忙不迭点头。
“过来！”班主任不耐烦了。
她俩瞬间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萎萎的走过去，若洵站得笔直，看着屋檐，开始在心里通过她迟到被抓的概率，来换算买彩票的中奖概率。
“罗依宁，用一句话形容一下你们这种行为。成语、谚语、俗语、古诗都行。”
“狼狈为奸？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听着她不着边际的答案，一旁神游的若洵忍不住了，“……他想让你说的是‘沆瀣一气’！”
班主任看了若洵一眼，然后对罗依宁说：“罗依宁，你在后面那块黑板上，把上礼拜学的课文默写一遍。早自习下课前写完。”
后面黑板早上刚擦干净，准备出下一期黑板报。
罗依宁低下头，搔首踟蹰，“超……陈老师，上礼拜学的课文叫啥？”
班主任作势就要打她，“上礼拜学的课文叫啥你都不知道，还敢问我？？！”
罗依宁吓得赶紧往后退，声音一下子就变得跟快哭了的小女生似的，委屈得很，“我跑懵了记不起名字了……”
“啊？什么？你刚才脑袋撞树了？”班主任笑眯眯，“那就站后面好好想，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写，但是下课的时候没写完，你就等着抄十遍吧。”
若洵见状，主动请缨，“超哥超哥，她在后面写那我在前面写吧。”
“若洵，我知道你不怕默写。你去帮我把上周五的古诗词试卷改了。第二节课上课前要是改不完，你也等着抄十遍吧！”
“超哥，你这是逼我翘课啊……”
“是啊，我不但逼你翘课，我要让你们数学老师以为是你主动翘课呢，”“一会儿你们谁都不许告诉数学老师若洵在我办公室里啊，谁说了班规伺候！”
然后他转身，睨了若洵一眼，“不让你们数学老师找你谈谈心，你还真要上天了。”
“超哥你这说的，好像数学老师是我们师母一样……那以后就不喊她晶姐了，直接叫超嫂怎么样？也不好，太拗口了。”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没轻没重的。”超哥拍拍若洵的脑袋，“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离过婚，你们晶姐还是个小姑娘呢，给人听见了乱传对她声誉多不好。”
若洵笑，“没事儿，你挺好的。”
“夸我也没用，快改试卷去。”
若洵往前走两步，然后回头补充一句，“就是有点懒。”说完一溜小跑，跑进办公室。
留下班主任一个人在身后喊，“……小心家长会我参你一本啊，小兔崽子！”
班主任和若洵的妈妈是初中同学。
跑进办公室重新关上门时若洵心道，想参我一本那你得跑到我妈办公室。
宁远的考试机制是没有月考，只有期中和期末，但平时有个周考，每周只考一门，八门课轮流。
不考书本知识，也不考老师上课讲的，而是考快下课的时候，他叫你回去自己学的内容，意在考察学生的自学能力和课外拓展情况。
都是一些和课堂不是太遥远，但联系又不是太紧密的东西。
不过这张试卷不是周考的，而是班主任想看看学生的文学素养，出了一张角度特别刁钻的古诗词专题填空。
举个例子，‘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这个大家都知道，因为个有段子，就是一个外国人问陆侃，孔雀为什么往东南飞而不是往西北飞，他回答的就是这句。
但谁tm会知道‘清商随风发’后面一句是什么？又有谁会知道‘慷慨有余哀’前面一句是什么……反正若洵这种为理科而生，为理科而死的人是不会懂的。
这也太刁钻了！
就这一道题，全班只有班长一个人写出来了。
班主任去给一班上语文课，若洵坐在他位置上拿着刚查好的答案，一目十行的浏览同学的试卷。
终于轮到她自己的，若洵捏着试卷的手指僵了一下，果然记忆不深刻随便蒙的基本都没对。
随便扫了一眼初步算下来，得分在五十到六十之间。
要接受人生中的第一个不及格吗？当然不！
随后她毫不迟疑的开始改答案，当她正全身心投入在修改答案的事业当中，身子开始脱离椅子，无意识的慢慢直起来时。她的光线被挡住了，迟疑的一瞬她发现桌上投下了一道阴影。
若洵条件反射般抬头，但动作好像太猛了，一时没稳住身子，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坐在班主任的椅子上。
韩澈几不可闻的笑了一下，声音是抑制不住，从鼻腔里发出来的，他很努力的憋笑，声音压的特别轻，“这么冒失，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若洵只看到他笑，没听见他的话，她立刻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抬头看向韩澈的脸时，他左边脸上的酒窝还因为抿着唇的淡笑，而显着形。
那一瞬间忽然越出若洵脑海的，居然是清甜的酒酿和软糯的糯米，可她平时也不爱吃这玩意儿……
那天是晚上，光线一直很暗，她都没发现他还是一个有酒窝的男孩子。
一秒回神，若洵扬扬下巴，“你怎么在这儿！”
韩澈答：“年级主任把我分在了一班，我就来这儿等班主任啊。”
哦，他们班主任在给我们班上课呢。
“你在这儿等一下吧，下了课她就来。”若洵说罢，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然后低下头继续改她的答案。
在还算不上熟的校友面前作弊，她也毫不遮掩，一字一句写的从容不迫。
韩澈好整以暇的看了一会儿，开始环顾办公室，整个办公室盆栽不少，立式空调大清早的就开着，靠在一起的六张办公桌上，作业试卷资料叠的整整齐齐。老师都去上课了，现在室内只有他们两个。
他四处转了一会儿，又转了回来。
“下课前你改的完吗？”他问这句话的音量，好像没控制好。
挺响。
若洵却像没听见一样，皱着眉认真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手里的卷子又翻了个面，她没有开口，而是继续十行俱下的看着试卷，眼珠子从左到右移动得飞快。
周围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刚才那句略显突兀的‘下课前你改的完吗’，却又一直似有若无的飘在空气里。
隔壁班在上什么课，怎么这么安静。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可以清晰的听到若洵拿笔在纸上划划写写的摩擦声，声音很密集，且短促，他却感受不到急躁，只觉十分细腻。
直到若洵把手上那份卷子改完，才抽空回他一句，“当然改不完，要帮忙吗？”
“可以。”
若洵毫不客气的把剩下一小叠卷子分了一部分给他，大概有七八张，浪费她那么多时间，帮忙改个卷子不过分吧。
结果过了五、六分钟，他就递了回来。
“……”若洵放下笔，接过他手里的卷子。
这么快的吗，别是乱改的吧？
她随手翻了翻，连错别字都圈出来了。
“这40句你都会写？”
“刚看你找好的正确答案有五、六分钟了，不会的就那么几句，也该会了。”他说的很是稀松平常。
厉害了！不会的只有几句，然而她不会的有十几句。
一个学校，邻班，刚开学没多久，语文古诗词专题差二十几分这是什么概念！
mmp开天辟地头一回！
啊，差点忘了，他是二中的，听说中考还是榜首……若洵不太关心成绩，只听说满分六百二的考试，榜首是六百零九分，11分全扣在了语文上，也已经接近满分了。
等若洵把所有卷子整理好，放在办公桌上，下课铃正好响了起来，数学老师不拖堂，现在不走估计会被逮个正着。
“我先走了，”若洵和韩澈打了个招呼，转身打开办公室的门，一只脚刚踏出办公室，另一只脚顿住，她回过身笑的意味深长，“对了，放羊快乐，新生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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