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爱情不过是至死不休的相互折磨
在郦苡从盐城学习回来后的第二周,在部门经理张茗的极力周旋下,郦苡终于从提交入党申请书三年后再次提交了一遍,并在这年8月上旬被批为入党积极分子,意思就是说,如果接下来的一年一切顺利的话,那是大半个身子已进入党的大院,可以在凯旋门里高歌了。
只是每次面对陌生的一撂表格郦苡便有些不知所措,而部门经理张茗恰是党支部小组成员,求他帮忙时便免不了还得讨好卖乖,其实长郦苡四岁的张茗倒也没有索要什么高档茶叶或是其它名贵物材,“积极分子”不过是他放出去的鱼饵,他必须在两年之内把它完美地收线,所以每每在郦苡走近他时便有两道灼人的射线盯住了她的脸,让郦苡不敢触碰,也不便低头,只好垂下眼睑小心地踱到他的办公桌前,递过表,违心地带着些异样的嗲声,“帮帮忙嘛,人家都说你乐于助人的。”
“我又不是红十字会的,那得看是谁了?”张茗依旧毫不避讳地把目光锁定在她显然有些绯红的面部上,反正他一人一个办公室,傻子才不会不充分利用这便利,他就是要她明了,哪怕是含混不清的表示。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都挺照顾。”然后把表就按在他的桌子上,等他点头。
张茗也搞不清这是怎样的一种意思表示,只是在接过表时故意触碰了一下郦苡的手指,郦苡虽是心里极反感,但也没立时就把周身的刺拱出,而是抬头向他微微笑了下,似是很自然地缩回了手。
郦苡在转回头准备离开时,甚至是突然对眼前的人心生一丝同情,瘦肖的有些脱形的脸,近2/3的白发已爬过两鬓,且有谢顶征兆的未老先衰的典范——正能量的代言人。只要在这里上过班的,凡是认识张茗的大概都知道他是凭着自己似老黄牛般任老任怨的精神一步一步挪到这张办公桌上的,对人们的热情自然也是广博的,只是博爱不是人人趋之若鹜,真爱更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不管怎样这招算是过去了,这是个暧昧也能使鬼推磨的年代,郦苡不是不懂,出了门,看着在云间忽隐忽现的太阳模糊的脸,郦苡不知自己是向渺茫的未来更迈进了一步还是相旸浠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相旸浠在郦苡回来半个月后的一天中午下班时间,恰是跟在她的车后,本来她是不知道的,只是风把帽子吹掉后她回过头才发现他的车,其时那白色半旧的大檐帽就躺在他车的底盘下,其实郦苡本不是用它来挡太阳的,因为头顶还有一把长长的燕尾伞,只是月地里觉得憋气的她在风中落下些了后遗症,被风吹得久了,便会头痛欲裂。
郦苡依旧两腿搭在车上半斜着身子示意他的车退后,相旸浠却只是把头从驾驶座伸向窗外望向郦苡眯眯笑着,一点后退的意思都没有。
“把你的车倒一下可以吗?”郦苡急了,正是下班的时候,她担心同事不巧就会撞上。
“我要是不呢?”印象中相旸浠似乎从来不曾这样恶作剧过。
“那我不要了。”郦苡佯装生气,但还是呆在座上没动。
“我帮你捡吧?”这似乎更是出人意料。
“不用了。”再僵持,似乎就有烈日下被剥光衣服的感觉了。
终于,相旸浠把车退了几步,在郦苡俯身拾起扔进前面车框的时候,相旸淆扬起声调,“你下午还要上班吗?”
“是啊。”郦苡立马会意这不是简单的问候,他这么紧跟在后面这么长时间,绝不仅仅是来打声招呼的,“什么事?”
“我可不可以下午带你出去玩啊?”
“好啊。”郦苡不假思索地,单位此时正在进入冷销期,少一人也许只是让另一人能多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几点?”
“两点吧。”
相旸浠是在接到郦苡的电话才刚出门的,意思就是到达约定的地点时他是迟了10分有余的,郦苡不由暗自叹息了一声,“天下的男人大概都是这样吧?总是从第一次的迫不及待到最终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出门的时候还嘀咕今天遇到了坏天气,太阳火爆爆的,看来今天天气还不错哦。”相旸浠其时已是在返回的路上了。
“嗯。天气预报上显示今天气温不高的。”郦苡又瞅见路边的“沭河大桥”的标示牌了,说不定有一天它能招示着什么?或是印证着什么?
“特别是还有风。”相旸浠两眼盯着前面的高速路段,不再似来时的路上还会逗弄郦苡两句,偶或带些轻佻的动作,其时时速已达100公里/小时。
郦苡想把手臂伸出窗外滤尽千帆的,又想那实在是不太安全便放弃了这个念想。
“现在什么感觉?”似是有打道回府的急迫。
“清爽。”风略过面颊凉丝丝酥滑滑的,郦苡不看他,似在奠怀来时的风景。
“简直就是神清气爽。”所谓春风得意马蹄急,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这是一个胜似赴盛宴归来的人,在稀薄阳光照耀下的一边耳垂上立着一颗似隐似现的痣,恰似一粒适中的耳洞,郦苡有几次想去摸一摸那耳垂的冲动,都在他目不转睛握着方向盘的专注中放弃了。
他既那么心无旁骛,自己若探出了这轻浮的欲望,是不是就有些自作多情了?而且在这疲于奔命的高速行驶中,终究也是不合时宜吧?
“前面有头小毛驴呢,好可爱。”相旸浠选了一处庄稼地把车停下了,拿出手机抢拍了一张,似是为这短暂的旅行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虽然人生不是不想留下遗憾就不会有遗憾的,郦苡总在每次分手时想长久地、紧紧地拥抱他一次,似是时日无多,他们已经不再有以后了。
“你怎么又把我的QQ删了?”在郦苡把手搭向他两肩时他问。
“我生气。”然后自嘲地笑了,“她的电话怎么那么多啊?”
“是呢,暑假期间休假多,无聊的吧?”一个是顺理成章,一个是漫不经心,“我今早一看很生气,赶紧把我再加上。”
“你说,我这是吃的哪门子醋啊?”不见回音便恼,“可我不知道你的号啊?”
“我告诉你。”
“我都删了,为什么还要加你?”
“女人啊,女人,你呀!”那做过手模的指头就刮拉向了她的鼻子,路边的一块块石头似是顺间便幻化成大束大束的棉花糖飘向空中,脚下的沥青路也转眼间成了通向天堂的阶梯,他们则是在通向天门关摇摇欲坠的两个飘忽的幽灵。
爱情有时不过就是至死不休的相互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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