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母逝
翌日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娘亲起了身，小心的看了一会姬云轩的睡颜这才下床悉悉索索的穿戴好衣服。向屋外走去。
又过了半晌，姬云轩扇了扇睫毛睁开了眼睛。她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头顶那粉色的蚊帐。回想昨夜听到的事情。
没错，姬云轩昨夜装睡了，也许是因为她本身年纪幼小，所以呼吸很轻，这才瞒过了屋内的两个大人。
也正是因为听到了那对话姬云轩才隐隐有些明白爹娘之间生疏的原因。也大致推测出来基本的剧情。
原来娘亲嫁人之前便是心有所属的吗？之后又是因为某些原因最终还是听从父母的安排嫁入了姬家。可是那叫做墨商的男人为何现在又要来带娘亲走？这个年代，有妇之夫私奔是重罪吧？
虽然听到娘亲的拒绝，姬云轩心底还是不安的很，作为女人她也了解什么叫做心口不一。娘亲昨夜的态度着实让人吃惊，坚决的拒绝中她清晰的判断出那一丝隐藏极深的期盼。若是墨商再来并且坚持不懈的话，姬云轩害怕娘亲最终还是跟他离去。如此一来，她一个人在这个深大的宅院里面将失去最后的依靠。
怎么办才好呢？
一个时辰后，姬云轩听到兰菊和碧秋都起了床，因为兰菊失措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姬云轩叹了口气，使劲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走出房间。
“碧秋，怎么办？小少爷不见了！”
“你不是睡在外室照应吗？人都不见了你怎么会没发现？找了没有？”
“我……我不知道，睡得太沉了，根本没发现有人来过。院子里面都找过了，小少爷那么小，会去哪里呢？”兰菊的嗓子里面含着哭音。
“你先别急，我去找少夫人想想办法。”碧秋急速的整理思绪，冷静了一下才对兰菊说道。
随后，姬云轩便听见向这里来的脚步声。
“小少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刚走到门口，她们便瞧见睡眼惺忪的姬云轩从少夫人的屋内走了出来，不由得都讶异万分。
姬云轩打了个哈欠，含糊答道：“睡不着，娘陪！”
两个侍女同时松了一口气，兰菊冲到姬云轩面前蹲下，面带焦急的说道：“小少爷，您可吓死奴婢了，下回再想起身您要唤着奴婢，若您真的不见了，我怎么向少夫人交代啊。”
说罢，紧张的情绪缓解，兰菊忍不住大哭了出来。
姬云轩摆出无措的样子，好像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瞪大了眼睛看着碧秋。
碧秋叹了一口气拉开兰菊道：“好了，人找到了便好，你下次做事小心些，不要再莽撞了。若小少爷真的丢了，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兰菊哽咽着点点头。
“出什么事了？”
三人抬头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诧异的神情爬上姬云轩的面孔。因为她瞧见爹和娘一块站在院门口，不解的看着院内的三人。
“少夫人，兰菊早上起床发现小少爷不见了，没有想到他在您屋内。她还以为小少爷丢了呢。”
娘亲微微一笑走过来摸摸姬云轩的脑袋，对兰菊说道：“好了，兰菊你不用自责了，是轩儿调皮，昨夜说睡不着要我哄着呢。是不是啊轩儿？”
姬云轩点点头，好像刚看到爹一般，小脸上写满了欢快，一边向爹走去，一边伸出手要抱抱。
爹微微一笑，便将姬云轩抱在怀中，姬云轩在他脸上惯例的留下口水后便将小脑袋埋在他的怀抱之中。她想在父亲的怀中能够获得一些力量稳定心中的不安。
只听见娘亲一反常态的对爹道：“看来轩儿真的同你亲近，我安心不少。”
姬云轩感觉爹轻轻拍了拍她，随后将她放下，对娘亲说道：“那便好，你先休息罢，我见你有些疲倦，不要累坏身子。还有事我就先走了，若有什么需要差人去找我便可。”
说完爹摸了摸姬云轩粉嫩的小脸蛋，转身出了院子，步态轻盈。
今日爹娘好像有所不同，又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昨夜的事情竟然是爹娘感情的转机？姬云轩歪着脑袋思考着，感觉身边有人到来，偏头仰视，是娘亲，她牵起了自己小小的手，低头问道：“轩儿，今天开始娘教你识字好吗？”
好像有什么不同了，但是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姬云轩看着书本上那些生僻字，思绪却飘到了十万八千里。
自那日之后姬云轩便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叫做墨商的男人，爹来的次数也不见的比以往增多，依旧一个半月左右来看望一次。只不过娘亲跟爹之间偶尔会说笑两句，也并不全是像以前那样例行公事般的询问。只是姬云轩依旧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一样。
娘不再专注于绣花，每日都指导姬云轩念书习字。不过对于姬云轩来说这些问题都不是很大，繁体字除了一些生僻字外，自己都是能够看懂的。麻烦的是断句以及写字。古文之所以难懂，其特别之处便是断句。姬云轩这时候才明白以前上学的时候书上那些古文标点大多是后来加注上去的，而真正的古文确实标点极少，读起来也极为费劲。
姬云轩本身就是常年接受白话文教育的，即使她对自己曾经中学时的语文成绩极为有信心，看到这些繁体外加不加标点的古文却也真的是满脑子头大了。只有等待娘亲一一解说，然后认真记下，然后再自己练习的时候将书本上的内容按照自己所理解的加上标点符号重新抄录一遍。
语言这东西都是有规律的，摸着摸着就熟悉了。有的时候姬云轩也感慨古人那句“书读百遍，其义自现”的含义。有的东西说多了，运用多了，自然便也熟悉了，虽然是个笨办法，却是能够完全体会文字中含义的绝好途径。
娘亲似乎也发现了姬云轩在读书上的天赋，更加尽心尽力的教着。那种感觉似乎想在短时间内将自己平生所学都交给姬云轩。
姬云轩也发现了娘亲似乎并不仅仅是大家族小姐那么简单，用来教习的书上经常可见清秀的小楷批注。这种字迹姬云轩很是熟悉，正是出自娘亲之手，只是某些珍贵的孤本上却干干净净。更让她吃惊的东西便是，通过书本她开始了解她所身处的这个时代并不属于她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朝代。而这个朝代便是自唐后便偏离了历史的方向形成的一个新的时代——四国鼎立的年代。
大惊之余，姬云轩便开始悄悄的寻找相关的书籍，以此来了解这个陌生的年代。
因为有了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情可做，很多事情姬云轩都不再挖空心思的分析，反正她还小，有的是时间。能够趁这些时间多学些东西正中姬云轩的下怀。
不过幸福的日子似乎并不是那么长远，因为娘亲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弱了。
刚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天气转凉，娘亲便染了风寒，自此后便小病不断。渐渐的病情加重，卧床不起了。
事情的进程极为缓慢，又让人无从察觉，待到让人重视的时候便已经无力回天。
只是娘亲即使抱着重病，却依然不忘记督促姬云轩的学业，每每姬云轩坐在娘的床边看书时，她能感觉到娘亲偶尔凝视的目光。
读不懂娘亲目光中的含义，姬云轩只是直觉这场病，娘亲恐怕是挨不过去了。
姬云轩三周岁的生辰，娘亲撑着油尽灯枯的身子特意吩咐兰菊、碧秋在院子里面准备了一场小却温馨的庆生宴。而姬云轩在娘亲殷切的目光下吃完那一大碗长寿面，这时候，她已经隐然感觉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
隔日，娘亲便在睡梦之中与世长辞……
接下来的日子，对姬云轩来说就是一场混乱。
原本清幽的院子突然间多了许多的人，熟悉的、陌生的。那些人在院内进进出出。门厅上挂满了黑色、白色的帘帐。
姬云轩漠然的坐在石阶上看着来来去去的人，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什么。她哭不出来，尽管心中难过万分。张了张口，觉得嘴中干涸万分，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是从姬云轩遇见的第一场死亡，在亲眼目睹前世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后，居然又让她亲历了黑发人送白发人的场面。
轮回、果然是轮回吗？
她颤颤巍巍的终于从石阶上站起，眼神中没有焦距。然后，模糊的实现中好像看见一个人影的出现，瞳孔微微收缩，对上了来人。却瞧见葬礼间始终未曾瞧见的爹正站在自己的面前，神闲气定。深邃的眼睛中看不出表情，他高高的站着，俯视面前小小的孩童。
掀了掀嘴皮，姬云轩轻轻唤道：“爹……”
男子轻轻挑眉，微微弯下身子牵起姬云轩的小手道：“跟爹走吧。”
姬云轩回首看了看灵堂，下意识的手中捏紧了娘亲昨日为了给自己庆贺生辰而送她的玉佩。心中对这个一出生就给予自己无限关爱的人最后道别。随后头也不回的迈开短小的双腿跟着爹的步伐离开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幽静小院。
姬云轩握着父亲微凉的手，顺着石板路一步步地前行。已是深秋的季节，路面上落着零零碎碎地枯叶。她走得很急促，险些跟不上父亲的脚步，幼小的身躯走得磕磕绊绊。但是她一直坚持着不吭声，她知道从今后自己面对的道路将比这条曲折的石板路更加艰难，但是面对那丝毫不确定的未来姬云轩从来就没有想过退缩。她也从来不是会轻易退缩的女子。
正想着，父亲的脚步已经停下，姬云轩抬头看。
因为身高的差距父亲的面容在阴影下模糊不清，但是姬云轩突然觉得很冷。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察觉到姬云轩的不自然，姬少勤蹲下身子与姬云轩平视。
“轩儿，你要变强，只有这样你才能紧紧抓住你想要的东西，只有这样你才有资格成为我姬少勤的孩子。”说完，姬少勤抱了一下姬云轩。
这让姬云轩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爹会跟她说这样的话？孩子？姬云轩没有错过姬少勤话里的漏洞，随即嘲笑自己太敏感了。她是女儿这件事情也只有娘以及兰菊、碧秋知道，爹根本不可能知晓。
还想探究爹话中的意味，只是爹不再说任何话。站起身继续牵着姬云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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