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标点符号
“你这断句从何而来?”先生看了许久,放下手中的文稿问道。
“学生……学生娘亲教导的。学生只是见这文章没有句读,理解困难,所以才……望先生勿责。”犹豫片刻,姬云轩还是把仙逝的娘亲抬了出来做挡箭牌。这标点符号自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姬云轩除了推卸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哦?那你可曾学过此文?”
“娘亲曾教过一些……”既然推到娘亲身上便都推了个干净好了。
“那你背予我听听。”
听到这个要求,姬云轩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表情却维持不变,眼见着大家都瞧着自己看来,姬云轩深吸一口气,默默想了想刚刚还亲手抄过的字句,一字一句的背了出来:“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
《出事表》并不长,可待背完之后,姬云轩悄悄紧握的手心里多了一层密密的细汗。不是她怯场,前世的她从小到大作为好学生的代表也上过不少次演讲台,可那是她熟悉的世界,知道人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可是在这里,她不敢多说话,做事之前都要反复分析,预计结果如何,会得到怎样的反应。这一场背诵课文的戏码对她的心境来说算是一大挑战了。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背完最后一个字,姬云轩睁开眼睛,低下头,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打量先生的反应。
先生却也是微眯着眼睛等到姬云轩结束了他却未张眼,似还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先生终于开口道:“很好,一字不差,难得的是其中意境你也能够表现的出来。”
“先生过誉,都是娘亲教的好。”姬云轩汗了一把,回答道。
“令堂也是了不起的人物……”沉吟片刻,他道:“你且先坐下罢。”
姬云轩偷偷擦了一把额上的汗,这才坐了下来。
下面时间便是先生检验功课了,只见一个同学接一个的上去,遇到背错的地方便只能伸出手来挨先生三个手板,接着再在先生的提示下继续背诵直到结束。
“嘿……”衣袖被人拽了两下,姬云轩回头,看见同桌一脸崇拜的瞧着她小声问道:“真没瞧出来,你这么小年纪就能背出一整篇课文来。”
那同桌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皮肤黝黑,虽然穿着华贵,可姬云轩还是从他衣角的污迹以及先前的那些举动看出来这孩子估计也是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调皮小子。
“我娘教的好……”
“你叫什么名字?”
“姬云轩,你呢?”
“庄严!”
“……很特别的名字。”跟他的性子一点都不搭边。
“你姓姬?那你跟姬尘昕、姬尘熙兄弟是什么关系?”庄严指了指斜前方不远埋头看书的两个小孩。是不是的还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先生。
姬云轩笑了笑,从侧面可以稍稍看出那两孩子高度警戒的神情,估计是怕一会轮到自己上去挨板子吧。
“那是我哥哥。”
“这么说来,你就是那个害他两被父亲讨厌的罪魁祸首?”庄严听到这个答案,立刻变了脸色。
姬云轩愕然,什么叫做不受重视?这些年虽然只见过他们几次,可从仆人们聊天中也知道即使不是嫡子,那两位哥哥也算是要什么有什么主儿。更何况他两都一直跟着父亲住在一块,想比之下自己这个一直被放在一边不闻不问的才是苦主吧?
回想起那个说话尖酸刻薄的女人,姬云轩大概能够了解这样的思想到底是谁灌输给她的两位哥哥,只是自己不想去解释。
淡淡回了一句:“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庄严得了话儿,似乎在思考什么,想了一会见到身前的同学已经站起来向先生走去,惊觉自己书还没背熟,赶紧埋下头默背去了。
两刻钟后,庄严揉着红肿的左掌垂头丧气的回到座位上面。姬云轩实在是无语了,短短六百字的课文这小子居然错了大概五十多处。算下来一处错就是三个手板,反正到最后姬云轩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待检查完功课,便是休息的时间。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聊天,很多人不时的聊天还看向姬云轩的方向。想也知道他们对这个新来的小同学感觉十分好奇。只不过没有人来接近她。为什么呢?姬云轩自认虽然不是倾国倾城,好歹这个时候也该是人见人爱的LOLI吧?她又没天生长了一张欠揍的脸。
觉得有专注的目光敲过来,姬云轩这才发现源头。原来众人拥簇中的两位哥哥正以仇恨的目光狠狠的凌虐着自己。
姬云轩笑了笑爬在桌上撑起下巴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两个小孩罢了,她并不觉得有多大的问题,毕竟孩子的恨意很单纯,只要方法得当还是可以化解的。连余坐怀那小子她都搞的定,自己难道还搞不定两个未满十周岁的小朋友。
可是她不找麻烦,麻烦未必不找她。
一晃神的时间,便有人拍上她的肩膀,侧头一瞧,是一个着白色锦衣的男孩,七八岁的样子,长相很是粉嫩可爱,如果不是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厌恶的话姬云轩会觉得更完美。
“何事?”姬云轩仰头瞧他,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对方。
“你便是姬云轩?”
“若没记错,应该是吧。”不怎么在意的回答。
“哼,小小年纪就如此嚣张,怪不得尘昕兄他们不待见你。”小男孩背着双手一副训诫的样子,瞧得姬云轩好笑。那种少年老成的语气即使脸上写满了认真也是让人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
“没有什么。”整了整神色,她同样摆出认真的神色问道:“嚣张之说从何而来?”
“这……”小男孩只是早就从姬家那两兄弟口中听说过姬云轩怎么怎么不好,再加上刚刚背诵课文的过程中姬云轩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错误的。本就先入为主的印象加之小小的嫉妒还有她刚刚那满不在乎的神情让他一时间口快,但真的计较起来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是嚣张!”憋了半天,他找不出理由,只好用出耍无赖的口气。
姬云轩摇摇头,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
男孩呆了呆,前一句他还听得懂,后一句他就不甚明了,可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恼意更甚。但想起学堂内先生不准与人争斗,否则又不知道要挨多少手板了。
轻轻捏了捏疼痛未消的手掌,男孩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哼了一声愤然离去。
姬云轩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依旧盯着她“放电”的两位哥哥,心下盘算道待回了家怎么说也得治治这两小子。
半刻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了。
先生慢慢踱着步子走回教室,而休息间跑没了影的庄严这时候也回到姬云轩的身边坐下,只是小脸上写满了挣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跟姬云轩说话。
接下来便是讲课的时间,也许是因为检查功课的成效不佳,先生又将《出师表》的内容细细说了一遍,待到结束差不多也该下学了。
门外候着三三两两的人,都是些接小少爷们下学的仆人,很快,室内便空荡荡的。
庄严收拾的很慢,看人都走了差不多了才对姬云轩小声说道:“你小心柯子谦的报复。”
姬云轩楞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庄严说的柯子谦恐怕就是课间找茬的小朋友,虽然不太担心,她还是说了声谢谢。这小子难怪在她想要走的时候扯了扯她的衣袖让她留下,就是为了提醒她。看来本性还是不错的。
这时候,本应该回去的先生又走了进来,见姬云轩还没走,便冲她道:“姬云轩,你留下一会。”
教室内只剩下先生与姬云轩了。先生命她把先前抄写下来的文章再拿出来给他看一下。
站立在先生身侧等待着,姬云轩心中有些惴惴,不知道先生又会问什么问题。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站成雕像的时候,先生终于将脑袋抬了起来看她,问道:“你这句读里有些符号,是何意?”
姬云轩想了想,明白先生问的是自己断句时候用的分号、冒号、顿号之类的,这些在她来说很平常的符号,却让眼前的先生感到了兴趣。
见姬云轩未回答,先生道:“你不用害怕,为师不是苛责于你,只觉得这些符号有些意思。”
说出来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反正这是一个历史上都找不着的时代,应该与她原来身处的世界不同,即使有些东西出现的早了晚了,天知道是不是天意呢?即便是说了,每个人断句都用了不同的方法,也应该不会大范围的流传。
略略一向,姬云轩也放下包袱,一一将那些标点符号的作用道出。后又一想,自己说了一半还不如不全部交代了,便将她熟知的,而那篇文中未出现的符号也一一道来。并配以例句解释。
先生开始听了还有些皱眉,到了后来眉头逐渐舒展,似是觉得这看起来不起眼的符号颇有意思。虽不引人注意,可是文字加上符号,便多了几分生动,也很形象。
听完姬云轩的解说,先生拿走了她写下的那些东西准备回去自己再好好研究一下。
“这些都是令堂教你的?”
眼神闪烁了一下,姬云轩答道:“是,只是母亲仙逝的早,还有很多东西未曾学过。”
先生搙着胡须叹道:“令堂若当真是奇女子,竟能想到这么有趣的东西。”
姬云轩汗了一把,心中想到那可是中华文明五千年总结的智慧结晶,不经典实在也是说不过去呢。
问清楚了心中所惑,先生很是开心,一概课堂中的严肃,很是慈爱的摸摸姬云轩的脑袋道:“为师日后定会督促你用功,若令堂天上有灵也会宽慰许多吧。”
文人就是文人,紧紧是一句话或是一首诗,就可以神交如深交。
可是看着先生慈爱眼神中透出的那股子决心,姬云轩只觉得自己恐怕日后不会轻松了。
不过姬云轩忘了,那巩夫子是谁?当今翰林院最德高望重的学士呀,也可说是天下文人的领头人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不久之后文坛上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潮,小小的标点符号在先生的推广之在这个未知的朝代站稳了脚跟。为那些还为断句而烦恼的读书人开辟了一条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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