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怎么也出来了？”
余坐怀一脸不在乎的表情道：“我爹跟你爹还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我吃的饱了不出来做什么？”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手臂放在脑袋后面枕着，余坐怀一脸苦恼的思考着。
姬云轩瞧着他，目光落在他那道显眼的伤疤上，不禁问道：“对了，你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很有味道？”见她起了兴趣，他特意将有疤的那半边脸凑得近了些，洋洋得意的说：“这是我救人留下的，也还好留下这刀疤，我不用再被人家称作小白脸了。”
有点可惜的摇了摇头，姬云轩不以为然：“你现在觉得挺英雄，等再过几年看你还不后悔。”
“这有什么关系。”余坐怀更加不在意了，“师傅有一个好友，是个神医，只要还剩一口气，到了他手里都能救得回来，哪怕一道小小的刀疤。”
“哦？”姬云轩来了兴趣，却也质疑其真实性，“还真有这样的神医存在？”
见她不信的神色，余坐怀指着自己的脸急忙补充道：“是真的，那次救人，我差点自己也都赔了进去，还好是苏神医将我救了回来。你别看这道疤痕浅，是我执意求了他才给我留下的，本来那一刀已经见了骨头了。”
听他连比带划描述的情形，脑子里尽是血肉模糊的画面，姬云轩隐隐有些反胃的趋势，急忙挥手叫停，“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说的这么详细。”
余坐怀有点嫌弃的看着她扶墙靠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胃里的翻滚，抿了嘴直摇头叹道：“姬云轩，我发现你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像个娘们。”也不等她答话，背过身去说道：“难怪会发生那种意外，原来也不全怪我自己呀……”
瞪着眼睛看着余坐怀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姬云轩好气又好笑：原来这小子憋了半天就为了说这么句话，看来他的脸皮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厚实。
……
宴席过后余兮远告辞了，原来这次余兮远回来也就是因为皇上封了爵位所以回都城复命。此间事了就不得不回去边关镇守。而余坐怀也是因为跟着师傅习武好几年没见了父亲所以才由父亲半道上一起接了过去，趁着这几日团聚一下。不过余兮远走了，余坐怀又不知道为什么被留了下来，说是请姬少勤再此代为照顾一段时间。于此，余坐怀再次成为了留守儿童。
这一切消息，姬云轩都是从碧秋那里听来的。自从那次宴席过后她便开始计划一件事情，先是整日都在外面晃荡不回家，然后便是将自己关在屋内闭门不出。没有人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余坐怀几次找她都吃了闭门羹。
终于，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姬云轩拿着一叠厚厚的纸顶着熊猫眼去见姬少勤。
“这是什么？”姬少勤接过姬云轩手里的纸张问道。
敲了敲泛疼的脑袋不自觉的打个哈欠，姬云轩疲惫道：“爹这两日真的已经准备将大哥放到天水镇去管铺子？”从碧秋那听来的消息里说父亲已经让姬尘昕收拾行李了。
沉默了片刻，姬少勤看着她，道：“前几日为父就已经说过了，自然是真的。你前几日出门到处找铺子是为了什么？”
抓了抓头发，姬云轩笑道：“既然爹晓得我去找铺子，那不如先看看孩儿的方案吧。爹前两天派人催过孩儿同二哥一同学着做事，孩儿想了想，自己平日里看了许多类似的书籍，心里便有了一个念头。与其跟着爹身边学经验，不如孩儿自己盘间铺子做做看，请爹在从旁指导。从错误中总结经验也是好的。还请爹先看看罢。如果爹同意的话，孩儿日后只怕要请大哥二哥一块儿帮忙。”
“哦？”姬少勤漫不经心的翻了翻纸张，随即放在一边说道：“轩儿，你可知爹为何让你大哥去天水管铺子？”
“……知道。”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她也是经过长久的思考才下了个决定要这样努力看看。
“那你是何意？”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暂时就这样吧。心里舒服些。”她貌似坦然的回答，语气中还是几不可察的带了些希翼，希望父亲能够解释为何明明不喜欢她却又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为她排除种种障碍。这奇妙的违和感是姬云轩这么多年心中不安的根源。从来从来，她都觉得跟父亲的距离如此遥远，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得不到一句真心的，毫无保留的赞赏。
“胡闹，你可知你日后手上将握着什么？怎可如此儿戏。”姬少勤罕见的生气了。下意识的握手成拳，也捏皱了手边姬云轩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东西。
姬云轩无奈又悲哀的开口：“父亲既然如此不舍，为何又将大哥推的远远的？”
“你……”
“父亲有空还是看一下孩儿的计划，给孩儿一个机会，也给大哥一个机会，至少……考虑一下孩儿的选择。孩儿先告退了。”第一次，姬云轩没有理会父亲的脸色径自走出了房间，心里那一块阴霾的地方终于是再也遮藏不住了。回到了居所便把自己锁进屋内大哭了一场。
姬云轩情绪爆发的突然，其实也并不是毫无预兆。这十几年来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需求太多，毕竟不管自愿还是被迫，她都先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在谎言中她惶惶不可终日。出于自保她又始终不能揭露这个秘密。偏偏这个秘密又牵涉到了其他人的利益。在伤害他人、伤害自己之间能不能一个都不选？她一直都不想把这一段人生做成一道单选题。如果父亲没有那样的想法她便可以再逃避一些日子，可是父亲偏偏做了那样的一个决定。即使谁都不说，她心里却是明白这么多年来自己努力维系的感情终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裂痕。
余兮远父子相处的情形映在姬云轩的眼中格外的刺眼。那种无所遮掩坦然的笑容是她一直希冀却不曾拥有过的幸福。回顾自己于父亲的相处，对比之下格外的酸楚。所以，她压抑不住了。
睁着眼睛无声的看着上方，姬云轩从大哭到昏睡到醒来似乎过了漫长的时间，可她凭着屋内昏暗的光线便知道这不过才是几个时辰。从来没有这么一刻她希望不要一个人呆着，就这样躺着让她又那么一刻觉得安静真是一种恐怖的氛围。难过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无神的睁着眼睛，心里面呐喊着：有个人来和我说话吧。
就在这个时候，自己的视线中突然冒出来个脑袋，或许是因为毫无预兆，从没有聚焦的视线终于对上焦点的过程出奇的恐怖。
“终于醒了！姬云轩，你怎么这么娇弱？跟小姑娘似的。”屋内昏暗的视线只能让姬云轩瞧见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一口白牙。如果不是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会失声尖叫还是直接一拳头砸过去。不过余坐怀的声音似乎打破了刚刚的魔障。姬云轩捂着心口坐了起来。
“谢谢！”
“真奇怪，我说你像姑娘你还谢谢我。”不明白她的谢什么，余坐怀从床边离开一边叨唠一边摸出火折子点上灯火。屋里顿时亮堂了许多。
“碧秋呢？还有，为什么你在我屋里？”姬云轩好奇为什么自己见到的不是碧秋而是他。
“啊，对了，你等一下。”听见她的疑问，他才想起来什么，打开门喊道：“碧秋，你家小少爷醒了，给他送点吃的吧。”喊完了回头冲这姬云轩笑道：“碧秋说你受了委屈，不敢问你，所以让我来看看你。我说，是谁欺负你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帮你揍人肯定没问题。”
姬云轩眼神闪了闪，“没什么，已经没事了。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哎呀呀，你怎么老这样没劲。”余坐怀不满的皱了眉头，凑近了说道：“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说完还揣摸了一会，扭头怪模怪样无声的自己复述了一遍，对自己发现这么贴切的形容觉得兴奋极了，不过瘾的又重复了一遍：“扭扭捏捏！”
姬云轩差点想抬腿直接踹他出去。还是忍住了。下午虽然是穿着衣服睡着了，可是她的睡相似乎不太好。如果现在不是一手拉着衣襟，恐怕自己胸前缠着绷带的事情便曝光了。
余坐怀觉得终于自己扳回一程来，无视姬云轩满脸黑线，凑的更近了瞧她。还想再说什么的突然愣住了。姬云轩觉得老不自在往后仰了仰抬手推道：“余坐怀你到底要干什么？”
“真是见鬼了！”余坐怀缩回脑袋揉了揉眼睛道：“我发誓刚刚有那么一刻你看起来真的像女人。”
姬云轩终于是忍不住了，一脚踹了过去。下一秒就耳边就响彻余坐怀故意为之的惨叫声。一转脸便瞧见碧秋推门而入。
……
好容易将余坐怀这尊大神请出房门，姬云轩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理好了衣服爬下床准备吃点东西。
碧秋将几样早就放在炉子上热了又热的饭菜端了出来摆放好就准备离开是，姬云轩叫住了她。
“小少爷还有什么吩咐。”碧秋双手摆放身前低垂着脑袋恭敬问道。
姬云轩目光落在饭菜上，沉默半晌道：“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是！”有些苦涩的开口，碧秋垂下眼帘让人瞧不出情绪来，“如果小少爷没别的吩咐，奴婢告退了。”
姬云轩身体僵了僵，就在碧秋无奈的准备转身离开时，她突然开了口：“碧秋，我有事问你，你关好门。”
手指抖了抖，碧秋柔顺的服从了命令。
桌上的烛火一跳一跳，闪烁不停，姬云轩看着烛火出神，久久没有出声。碧秋安静的坐在一边，表情恬淡，似乎对一切都很坦然。
“啪！”烛火在空气中小小的爆破声拉回了姬云轩的思绪，她叹了口气问道：“兰菊在哪里？”
碧秋眼神闪了闪，但最终镇定下来，与姬云轩对视着，回答：“死了！”
“为何？”
“因为告密。”
“谁做的？”
抿了抿唇，碧秋轻轻掀起嘴巴小声道：“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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