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界主大人，我们赢得太多了
第402章 界主大人，我们赢得太多了
从另一个视角观察噩梦深渊，可见万事万物之间都有著种种联系。
超凡源质，世界规则，梦魔规则，甚至愿力与信仰，某些未有明确称呼的能量波————
一切的一切都在彼此联系当中。
息流网道这副笼罩深渊的大网，就诞生于这些联系当中。
网道是梦魔世界的投影，亦是无数连结的具像化。
而现在这种联系混乱了。
节点与节点间的距离忽远忽近，过去与现在的信息错乱匹配，再也没有人能通过网道准确的去往深渊之中的一个又一个地方。
但是，这种混乱却并不意味著联系的消失。
一切都不会无端诞生，一切也都不会无端湮灭。
饶是在混乱之中，规律依旧有迹可循。
譬如此时此刻的周恺，他正在借助手中金丹碎片对其余碎片的感应，向著真武界疾驰。
同样前往真武界的擎羊刑伤星君呢？
他依靠的是刑伤法则与下位规则间的联系。
至于离开周恺奔向四方的深渊军团，也在利用真菌之间的联系，愿力与唯我法相的联系，以及一块块分散的噩梦与梦魔世界的联系。
这，便是无序中的有序，混乱中的守恒————
而深渊之中远远不止有这些联系。
在无尽深沉的黑暗绝望之中，还有其他的力量正在暗中孕育。
有些难以言说的东西，正在试图利用潜在的联系，渐渐让自己的触手，触及更遥远的地方————以及，得到更珍贵的东西。
噩梦深渊之底，无尽梦魔世界。
「赤星，西山，连欢，徐————」
「我想————回家。」
「我会回去的，绝对会。」
一个像木偶似的身影，正在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著。
青年脸上的眼镜已经破碎，只剩下一架金属框象征性的架在鼻梁上。
几乎是雕刻出来的嘴唇，正在无意识的念叨著什么词汇，或许是这些词汇给予他的力量，让他仍能一直前进下去。
人会疲惫，但死人不会，梦魔中的怪物更不会。
青年每次跌倒，都会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托举起来，继续跟跄前行。
他的每一个关节都好似木雕一般，僵硬而滞涩————在他那木制身躯每一个肢体的末端，也都延展著像是金属的片状结构。
数百条漆黑如墨的丝线，就连接在这些结构之上。
一道好似活著的影子，正在利用丝线操控人偶前进，寻找著————祂渴望已久的东西。
祂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得偿所愿了，因为那个气息最近才在梦魔世界出现过，甚至迄今为止还在活跃。
不会有错的————不会有错的。
无论是你本身，还是你力量的一部分，甚至接触过你力量的人————都会成为我找到你的契机。」
快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黑影操控著木偶在梦魔世界中前行著。
但倘若此时将视角再放高一些————
这道黑影，又何尝不是在无数道丝线的联系与操控之中呢？
而丝线的末端————
正是梦魔世界中不可名状的终极恐惧之一那是远比天灾更恐怖的东西————更难让深渊生灵理解的存在。
距离独行木偶亿万公里之外。
「这仿制匿形珠真好用吧————黑雾墙壁对我们都没什么反应。」
一个脸色白净的青年走出笼罩在过去梦魔周围的雾墙，把玩著手中的灰色圆珠，笑著道。
「金队长，怎么说？」
跟在他身边的少女，更是将自己的手探到了仿制匿形珠范围之外，摸了摸宛如活物的黑雾。
金楠看著两人的操作，眼皮直跳。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满道：「朴小哥，叶子小姐，我知道你们以前是异事局的————但这里是梦魔世界，以前的经验没用，反而有可能害了你们。」
「行走梦魔世界，一定要万分小心——有事若是真遇到大麻烦，道具不一定能生效。」
金楠叹著气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知道哪里有危险，然后主动远离，才是你们该做的。」
「收到！」朴孝尹和叶子脸色立马一正，在原地啪的一声，对著金楠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算了，也不怪你们————是我这个领队没有提前讲明白。」
金楠摇了摇头，有些后悔自己接下了这个带新任务。
虽说总收益能翻倍，但这也太麻烦了。
「别这么说。」*2
叶子和朴孝尹连忙围了上来，尴尬道：「老资历放心，我们保证听从指挥。」
世界被地劫威胁的三年中，原来的无梦小队借助赤星梦魔科技发展，都掌握了许多力量，在周恺返回前，人均都是保二争三的水平。
后续报名成为灰界玩家后，更是实力大进————两人现在全是三境高位玩家。
不过，比起已经攀登到五境下位的老资历金楠来说，还是差著不少。
「行吧。」金楠看两人信誓旦旦，也松了一口气。
他沉声道：「复述一遍我们的任务。」
叶子扫了一眼灰界面板，小声嘟囔道：「呃————寻找和【冒险家晨星】【火焰之神福尔】以及【噩梦游戏】相关的信息？」
金楠颔首：「知道就好，我们的任务仅限于搜集信息，界主已经给了我们很多方便了————万万不可节外生枝！」
「上船吧，接下来我们会尝试探索数千上万个过去梦魇，时间不能浪费在赶路上。」
金楠说著，抬手从随身空间中具现出了一具长著六条腿的巨大尸体。
叶子眼睛闪闪发亮，盯著尸体上的几排灵丹道：「试作梦魔陆行舟？不愧是老资历，这么贵的东西都有。」
金楠失笑：「这是李大师白送的，都说了，界主大人为我们提供了许多方便————包括，取用一些还在试验阶段的新式强大道具。」
「走吧，其他的事情路上再说。」
金楠催促两人爬入尸体腹中。
在他的催动下，巨尸六条腿舞动如飞，开始在梦魔世界高速前进。
望著一片晦暗的绝望梦魔，金楠攥紧了手中的书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像他们这样的小队，周恺一共派出了九支，每支队伍都携带著一本晨星手札，用以借助潜在的联系，寻找晨星等人的存在。
但九支并非最终的数量。
随著灰界不断变强，玩家持续增多，深渊军团的后勤需求降低————周恺还会派出更多的玩家，探索广袤的梦魔世界。
神秘的探险家晨星，随手赐出的火焰连五六境也能伤害的奇人，异常贩卖机，不知所踪的噩梦游戏————
在这片为无穷世界带来绝望末日的地方，还有太多的未知，需要周恺分出心神与力量探索。
噩梦深渊之中。
周恺的航行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天，去往真武世界的路程，已经走过了五分之二。
此时。
灰界·隐秘石堡。
在维持灰界全速前进的同时。
周恺分出了一部分心念，用以处理其他杂项————
诸如数量已达三万余的玩家，每日所汇总的诸多信息与收益。以及来自几大战团的最新战报，六方世界中的局势变化。
对于已得正觉的唯我法相来说，这等海量的数据，连总算力的百分之一都没占满，周恺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一切稳中向好，不错————但仍需留心。」
周恺阅览著每秒钟都高达数十万字节的信息，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并未完全放下戒备。
他清楚，在梦魔的力量范围中，一切都会向著偏向负面的结局发展————这种情况，有时连身为梦魔一部分的术士，也无法避免。
于是，为了防止一切忽然急转直下————周恺必须时刻总揽一切。
「好在此前的所有准备与积累，都颇为有效，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多大压力。」
「未来，也理应更加轻松才是————」
周恺缓缓步入隐秘石堡内部，心情颇为感慨————这里是他的庇护所，但从很久之前开始，周恺就不怎么回来了。
只有脆脆一直守在这里。
「怎么了？」
察觉到撞入怀中的身影，周恺抬手摸了摸脆脆的脑瓜子。
脆脆抬起头来，表情十分淡漠。
随著集群意识中的意识体越来越多，周恺明显感觉到脆脆正在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富有智慧————但她，也变得越来越冷漠了。
像是世界意识一般，但世界意识偶尔还会假扮一下，表现出有人性的样子。
脆脆则不屑于做这些事情。
不过，周恺猜测，在所有的真菌子体都完成寄生。
脆脆脑海内部的意识体，达到百亿级别以上后，应该还会有新的变化。
脆脆抬手指了指灰界总控台，道：「符文很好玩，脆脆把符文铭刻在了子体身上————
周恺的电台现在可以用了。」
周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扬起。
还真是！
脆脆可比李斯有用多了啊，那家伙只给电台提升了九千倍的收发范围，对于庞大无比的噩梦深渊来说，这点范围和没有一样。
但脆脆给出的方案就不一样了，她让所有的真菌寄生者，都成为了一个又一个符文信号的中继节点。
数以亿计的节点，全部接受和发送一种信号，对收发范围和讯号强度的提升可想而知。
因此，随著符文在真菌网络中的不断扩散，噩梦电台的收发范围已经提升了数百万倍，且还在持续提升当中。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周恺的噩梦电台就能在不利用息流网道的前提下，覆盖整个冥真渊区了。
这一点颇为重要。
加上几乎每天都能从术士那里拷问到的情报。
这意味著周恺会在不远的将来获得————极有可能是整个冥真渊区中，覆盖面积最广，时效性最强的情报系统！
在距离动辄以光年计算的深渊战争中，情报优势多么关键不必多说。
「脆脆真棒，这下起码帮我省了几十，甚至上百万经验值！」
周恺抱起脆脆，来了个举高高。
脆脆依旧面无表情，颇有点冷脸萌的感觉。
在信号覆盖范围达到三个哨站渊区面积后不久，电台中开始逐渐传来周恺或熟悉，或陌生的信号。
这些信号都表现出了巨大的震惊，因为自网道陷入混乱之后，他们已经和其他的求生者势力断联了许久。
即便是相隔距离较近的求生者势力，彼此间的联络方式也倒退回了不知多少年之前。
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信号直接笼罩了小半个渊区。
那自然引人瞩目到了极点。
——
其中距离周恺最近、也较为熟悉的一个势力率先发言。
辉光营地：「网道恢复了？也没有啊————你是谁，怎么做到的？」
在辉光营地发言之后，频道里出现了不少新的ID。
天星：「这里是天星，我们正在MZ5号渊区疾驰，躲避天灾追击————我们需要帮助。」
星舰人类：「我们在与术士的战争中死伤惨重，我是星舰最后的幸存者————我将我们文明的一切，都刻在了石碑上，等待后来者的造访。」
几分钟间，频道中刷新出了将近二十个求生者势力。
他们像是看不到彼此发出的讯息一般，全都在频道中自说自话。
周恺想了想，瞬间就明白了原因。
目前，应该只有自己能做到同时与所有人沟通，而这些求生者势力则不行————
在这些势力的视角中，电台频道寂寥异常，仅有灰堡的名字空悬其中。
「如此一来，倒是个将所有求生者势力整合起来的好机会————」
周恺眯了眯眼睛。
利用信息优势，他完全可以让这些求生者势力依据他的意愿行事。
放任这些求生者势力继续处于信息孤岛之中各自为战，最后的结局只能是被术士逐个攻破。
但若是将这些人全都聚拢起来，未必不能成为一大战力。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利用所有能助我成事的机会。」
周恺微微一笑。
「一滩散沙如何成事，须得聚沙成塔，抟土成器！」
下一瞬。
灰堡这个名字，再次在频道中亮了起来。
周恺沉思了片刻后，缓缓道：「我是灰堡主人，在此向整个冥真渊区说话。」
「或许你们还未意识到如今局势发展到了什么阶段。」
「没关系，让我来告诉你们。」
随著周恺的发声，飞快刷新著的频道安静了下来，他们都在等待后文。
「战火正在从冥真深渊的每一处燃起，从真武界，到奥术界，巫师界————高等世界与术士的战争已经开始。」
「从一个多深渊月前开始，每天都有数十万术士利用梦魔世界，往返于渊墟与各大渊区之间。」
「整个冥真渊区的梦魔力量正在集结，六大星君已经开始行走深渊————传说中的渊墟之主也早已苏醒。」
「高等世界们虽各有战果，但苦于孤立无援，无法应对渊墟的反扑。」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我们或许可以颠覆整个渊区，亦有可能被术士的大远征淹没。」
「但我相信，没有人会束手就擒。」
周恺将早已准备好的真武界坐标，发送到了频道之中，随后道：「如果你们想掀翻术士的统治，报了灭世之仇，甚至逃离噩梦深渊————就来这个坐标吧。」
「我是六颗生命星球的无上主宰，逐风塔与隐秘石堡主人，真菌之主，掌握九百万超凡之存在。」
「我在真武界战场等待诸位的到来。」
但是。
周恺信号发出后过了许久，也没有人回应。
不相信么，早有预料吧。」
周恺叹了口气。
如果周恺没记错的话，以前出现过术士混入噩梦电台频道，设计陷害，导致三个求生者势力被一网打尽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恺当年初次加入电台频道时，曾吓得数个讯号直接断线。
搞得周恺不得不改名灰堡，才重新和他们建立了联系。
总之，如果这些求生者不相信周恺所言的话，那就算了————
周恺的态度一直都是如果有最好，倘若没有，光靠自己也不是不行。
五号哨站层级，穹顶区域。
一块大约八十余万公里的悬空大陆，正在奇妙辉光的笼罩下，于噩梦深渊缓缓前进。
「领袖，我该怎么回复————恕属下直言，如今网道事态不明，术士行动诡异，还是明哲保身为上。」
站在噩梦电台之前的男人对著营地领袖行了个礼，随后让开了位置，并十分恭敬的道著。
「流亡之辈，谈何明哲保身？」
「小张，让我来说吧。」
辉光营地领袖摇了摇头，他轻声道：「虽然不知道这位是怎么把符文信号加强到这种夸张地步的————但，管仲告诉我，这道信号之中，蕴藏著来自李斯的信息。」
「这说明，至少这位曾得到过一位符文主机管理员的认可，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
五号哨站渊区与八号哨站渊区交界地。
一艘孤独的飞舰，正在快速驶离身后堪称飞船墓群的区域。
「只剩我一个了。」
卓越号舰长陈C看著舷窗外飘过的生命维持仓，昔日的战友已然化作一具冰冷的尸——
体，正在深渊中缓缓飘荡。
在遭遇三位地劫术士携手突袭之后，曾有数百艘战舰，近千万人口的星舰人类死伤殆尽。
就连存放著人类基因序列的火种舰，也在地劫的蔓延中化为了碎片。
「九百七十一万人类，如今仅存我一人。
2
陈C盯著噩梦电台上好似战前动员的文字。
在犹豫了片刻后，他放弃了自绝于此。
「只要我还能再活一天，星舰人类就还会继续存在一天！」
「术士，该死的术士————不灭了你们，我陈C白来这世间一遭！」
陈C咬牙驾驶卓越号，返回了飞舰墓地。
十数道高强度绳缆从船身射出，锚在了几艘看起来还比较完整的飞舰之上。
星舰人类或许已经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但他们还剩下了一些资源与独有的科技。
「真武界吗————我会去的。」
「希望星舰人类的最后遗产，能帮助到你们。」
陈C没有看到频道中出现其他人的回应。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面带决然之色，将自己的声音导入了噩梦电台之中。
在周恺即将移开视线之时，频道中出现了第一条回复。
辉光营地：「原来是你，占领了五号哨站的存在，逐风和你在一起吗？
」
「好，我方距离真武世界并不遥远，八天后见。」
紧接著是第2条第3条————
星舰人类：「星舰人类已经走投无路了，但如果我们的积累，能为其他的反抗者提供一些帮助的话————我愿意用尽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奔赴新的战场。」
「预期一百九十八天后抵达，如果途中没有出事的话。」
深渊地球：「无尽星海会记住所有人的付出，深渊地球将在十一天后驶入真武界辐照渊区。」
天星：
——
最终，出现在频道中的求生者势力，大多都听从了周恺的建议，纷纷开始调转航向，向著真武界疾驰而去。
他们距离真武界的距离或近或远，各自势力的处境也大多不同。
各自文明所走的超凡体系，也都或多或少存在差异。
但在这一时刻，他们都秉持著同一种信念。
这种信念，促使他们选择相信周恺的话，冒著覆灭的风险向著一个陌生的坐标而去。
「差点让逐风带偏了，这些人可都是一个个世界的最后遗民，在噩梦深渊里和术士做对了几百上千年————又怎么会缺魄力呢？」
周恺满意地笑了起来，在频道中再次发信道。
「放心，我们都不是孤军作战，目前开拔真武界的力量，已有二十一支。」
「安心航行吧，接下来，我会以你们意想不到的方式，为你们提供帮助。」
「我会一直期待著，整个冥真渊区的反抗势力，都汇聚于渊墟门前共襄盛举的那一天「」
。
周恺将一道分神安置在了总控台，始终与诸多势力保持联系。
主意识则再次回到了魂身护命甲之外。
这段时间内，火星厄难星君并没有什么异常动作，藏得也比之前更加隐蔽。
好似已经不存在了般。
不过，这是在他自己的视角看。
在周恺这边，就并非如此了。
「和我为敌？」
「那我只好祝你以及所有星君好运了。」
周恺行走在五大功德灵宝之间，神情平静。
他的经验值每天都在大幅度的增加，强化面板上的技能也在飞速出现又消失。
每一份新技能的出现，都意味著周恺摩下的力量抵达了一个新的世界。
每一份新技能的消失，又意味著【真妖统摄万魔变化】与【我意正觉法相金轮】正在变得更加完整。
周恺都开始有些恍惚了。
或许到他抵达真武界时，无需第六件功德灵宝到手，也会拥有足以镇压星君的战斗力。
「会赢吗？」
周恺自问自答。
「至少我没看见其他可能性————三百六十五天，我每天都在赢。」
「或许，我会赢到有人说拜托，界主大人，我们赢得太多了，实在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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