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41

萧青妩吹熄蜡烛，和衣躺下，黑暗中睁着眼，将计划在脑中反复推演，直至天边透出第一线微光。

晨起，萧青妩如常梳洗，用了静禾准备的稀粥。然后，她让静禾去赵嬷嬷处，借还昨日送饭的食盒为由，务必无意间透露两件事：

其一，昨夜似乎听到王总管在训斥手下，隐约提到“胡嬷嬷”、“封口”、“麻烦”等词；其二，芷萝轩院墙角落，又发现一枚样式普通的铜钱，与前几日小莲荷包里的那枚有些相像，不知是何人遗落。

静禾领命去了。小丫头如今机敏得很，知道如何把话说得既像无心泄露，又能引起无限遐想。

萧青妩则走到院中那株枯梅下，佯装散步，实则观察着赵嬷嬷院子的动静。

约莫一盏茶后，静禾回来了，低声道：

“赵嬷嬷接过食盒时，手一直在抖。听了奴婢的话，脸色白得吓人，连食盒都差点没拿稳。

她追问铜钱在哪里，奴婢只说看着晦气，随手丢进灶膛烧了。她……她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更怕了，嘴里喃喃着什么‘来了……真的要来了……’。”

很好。恐惧的种子已经发芽，濒临破土。

萧青妩知道，还需要最后一把火，烧掉赵嬷嬷仅存的侥幸。这把火，不能由她亲自去点，得让赵嬷嬷自己发现。

午时将近，赵嬷嬷本该来送饭，来的却是她手下一个面生的小宫女，说赵嬷嬷头疼病又犯了，下不来床。萧青妩温言谢过，收了饭食，状似无意地对那小宫女叹道：

“嬷嬷辛苦，这病反反复复，怕是心里也压着事。你回去告诉她，万事想开些，有些坎儿，咬牙挺过去，或许还能有条活路。若一味自己吓自己，病倒了，反倒让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称心。”

这话说得含糊，却直戳赵嬷嬷最恐惧的心事。

小宫女懵懂地应了，提着空食盒回去。

萧青妩相信，这话必会原封不动传到赵嬷嬷耳中。

下午，西苑起了风，卷着沙尘和残雪，天色昏黄。王总管阴沉着脸，带着两个太监匆匆从芷萝轩前走过，看方向是往齐嬷嬷的听雨斋去了。

萧青妩站在窗后，冷眼看着。齐嬷嬷闭门多日，王总管此刻前去，想必是小莲的口供让他坐不住了。

风暴正在西苑每一个角落酝酿。

傍晚，风势更急，呜呜作响，如同鬼哭。赵嬷嬷终于再次出现在芷萝轩门口。

她裹着一件半旧的棉斗篷，脸色比上午那小宫女描述的还要糟糕，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走路都有些飘忽。手里没提食盒，只攥着个小小的布包。

“萧……萧姑娘，”她声音嘶哑，眼神躲闪，“老身……老身能进去说句话吗？”

萧青妩将她让进屋内，示意静禾守在门外。

赵嬷嬷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站稳。她看着萧青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挣扎、哀求、绝望交织在一起。

“姑娘……你早上……让静禾带的话……”她喘息着，“你说……挺过去，或许有活路？”

萧青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赵嬷嬷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扑到桌前，将那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手忙脚乱地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发黄的旧纸，几封字迹潦草的信，还有……一枚成色寻常、却保养得很好的白玉平安扣。

“姑娘……你看这个！”赵嬷嬷拿起那枚平安扣，手抖得厉害，

“这是……这是当年丽嫔娘娘赏给我娘家的！我娘临终前留给我，说……说丽嫔娘娘是好人，让我有机会，照应七公主一二……可我……我……”

她哽咽起来，泪水混着脸上的憔悴，狼狈不堪。

她又拿起那些旧纸和信：

“这些……这些是这些年，胡嬷嬷让我传给王总管，还有……还有外面一些人的条子底稿，有的烧了，我偷偷留了印子……还有王总管让我盯着西苑各位主子动静的记录……我都留着……我怕……我怕他们用完我，就像对春杏、对吴老四那样……”

她语无伦次，将这些年暗中留存、作为保命符的证据，一股脑摊在萧青妩面前。

这些证据或许不够直接扳倒贤妃或王总管背后的大人物，但足以将胡嬷嬷、王总管，乃至他们的一部分勾当，钉死在罪责柱上。

萧青妩心中震动。她没想到赵嬷嬷手中竟有这么多东西，更没想到她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这条路。

“嬷嬷，”萧青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温度，“你把这些拿出来，是想……”

“我想活！”赵嬷嬷打断她，泪水纵横，

“姑娘，我知道我以前做过昧良心的事，我帮着他们害过你，害过丽嫔娘娘……我不是人！可我……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胡嬷嬷她……她连春杏都不放过，下一个就是我！王总管也不是好东西！姑娘，你……你说有活路，是不是……是不是有办法？”

萧青妩看着她绝望中迸发出的强烈求生欲，知道时机已经完全成熟。

“嬷嬷，”她缓缓道，“活路，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手里这些东西，便是你的筹码。”

赵嬷嬷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可是我怎么挣？我去告发？谁会信我一个老婆子？他们位高权重，捏死我就像捏死蚂蚁……”

“一个人去告，自然势单力薄。”萧青妩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可若有人，愿意为你作保，将这些东西呈到该看的人面前呢？”

赵嬷嬷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青妩：“姑娘……你……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萧青妩打断她，眼神却锐利如刀，

“嬷嬷只需知道，今夜子时，若你决心挣这条活路，便带上所有东西，去西苑后角门附近，那处废弃的柴房后面等着。自会有人接应你，带你去该去的地方，说该说的话。至于之后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就看嬷嬷自己的选择了。”

她将“选择”二字咬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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