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请首辅入宫

那枚小小的玉玺副印，落在疤蛇掌心，却仿佛比整座泰山还要沉重。
玉质温润，却烙印着足以焚山煮海的皇权意志。
镇抚司！
监察天下，巡狩四海！
先斩后奏！
这八个字，是何等恐怖的权力！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她疤蛇，将成为悬在大夏所有王公贵胄、世家豪门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赐予她这柄剑的人，是林玄。
这个男人，没有索要天下阁的秘密，没有逼问山长的身份，甚至没有让她立下任何血誓效忠。
他只是，将这足以颠覆一个帝国的权力，如此轻描淡写地，放在了她的手中。
这已经不是信任。
这是将整个帝国的阴暗面，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彻底向她敞开！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士为知己者死”的炽热情感，瞬间冲垮了疤蛇心中最后一丝属于“天下阁行走”的戒备与疏离。
“臣，疤蛇……领旨！”
她再次单膝跪下，这一次，不是以“青蛇”的身份，而是以“大夏镇抚司指挥使”的身份！
她的头，深深低下，那双妖异的眸子里，所有的迷茫、冷漠、狠辣，尽数褪去，只剩下，愿为眼前之人，踏碎一切的，无尽锋芒！
“起来吧。”林玄的声音平静无波，“朕的镇抚司指挥使，膝盖没那么软。”
疤蛇闻言，身体一震，缓缓起身。
“陛下，镇抚司初立，臣，请陛下示下，第一剑，当斩向何方？”
疤蛇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已然进入了角色。
工部尚书何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自己见证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恐怖机构的诞生。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望向了京城的方向。
他的眼神，深邃如渊。
“朕的第一剑，不求石破天惊，只求……润物无声。”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
“朕的‘开元科举’，要让天下寒门，皆有书读。朕的‘活字印刷’，要让知识，不再是世家垄断的奢侈品。”
“可现在，京城之中，纸张的价格，一日三涨。最普通的草纸，都已经堪比金贵。”
“有人，想在源头上，卡住朕新世界的脖子。”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要你，动用镇抚司的一切力量，给朕查！”
“从最小的纸行，到最大的供货商，顺着这条线，一寸一寸地往上摸。”
“朕不管他背后是谁，是王公贵胄，还是朝中重臣。朕要看到，这条线上，所有人的名字。”
“三天之内，朕要一份完整的名单。”
“能做到吗？”
这个任务，听起来，远没有“监察天下”那般波澜壮阔，甚至有些……琐碎。
但疤蛇和白莲，却同时心头一凛！
纸！
看似不起眼，却是陛下新政的基石！
科举需要纸，印刷需要纸，政令推行天下，更需要纸！
这是釜底抽薪之计！
对方没有选择直接的武力对抗，而是选择了从经济命脉上，给予新生的帝国，最沉重的一击！好一招阴险毒辣的软刀子！
“陛下放心！”疤蛇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抚胸，沉声道，“三天之内，名单，必会放在您的案头！”
“若有半分差池，臣，提头来见！”
说完，她没有半句废话，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青色的鬼魅，瞬间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来时无声，去时无踪。
“陛下……”工部尚书何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位指挥使大人，好……好强的杀气……”
林玄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台正在轰鸣作响的“蒸汽神锤”。
那万斤重的锻锤，每一次落下，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而他知道，镇抚司这柄无形的巨锤，一旦落下，足以让整个大夏的官场，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
夜，如墨。
京城，朱雀大街，王氏纸行总号。
白日里还门庭若市，伙计们嚣张跋扈地将纸价又提了一成的店铺，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后院的密室之中，王氏纸行的总掌柜，王德发，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正坐立不安地擦着汗。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锦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刘管事，您……您可得给我透个底啊。”王德发的声音带着哭腔，“今天下午，城里好几家跟我们一起囤纸的同行，都……都出事了！”
“怎么个出事法？”被称作刘管事的中年人，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人……人都没了！”王德发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官府查封，也不是禁军拿人！就是……就是凭空消失了！连带着账房先生和几个核心的伙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铺子里，只留下一滩血，和一枚……青铜面具！”
“青铜面具？”刘管事端着茶杯的手，终于顿了一下。
“是啊！一张鬼脸青铜面具！”王德发快要哭出来了，“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是新皇陛下，效仿前朝，设立了什么‘镇抚司’，专门干些……勾魂索命的勾当！”
“刘管事，我们……我们不会有事吧？这事，可是您上面那位大人，亲口吩咐的啊！”
刘管事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镇抚司？哼，装神弄鬼的东西。”
“王掌柜，你怕什么？你背后站着的，是谁？是当朝首辅，魏大人！”
“他老人家，乃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就算是那位新皇，也得敬他三分！”
“我们只是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这算多大的事？自古以来，不都是这么玩的吗？”
“只要我们咬死了，就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他还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再说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
他的话，戛然而生。
一柄冰冷的，淬着幽蓝色光芒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密室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妖异女人。
正是疤蛇。
“你……你是什么人？！”刘管事脸色煞白，身体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德发更是“嗷”的一声，肥硕的身躯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疤蛇没有理会他，只是用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盯着刘管事。
“镇抚司办案。”
“你刚才说，你上面的人，是当朝首辅，魏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像一根根冰针，扎进了刘管事的骨髓里。
刘管事的嘴唇哆嗦着，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挣扎。
招，还是不招？
招了，是死。
不招……看眼前这女人的架势，恐怕会死得更惨！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选择了嘴硬。
疤蛇笑了。
那张妖异的脸庞，在烛火的映照下，美得令人心悸，也狠得令人胆寒。
“很好。”
她收回了匕首。
刘管事刚松了一口气，却见疤蛇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瓶，拔开了瓶塞。
“既然你的嘴这么硬，那就……尝尝这个吧。”
她捏住刘管事的下巴，只是轻轻一用力，便听“咔嚓”一声，下颌骨直接被捏碎！
在刘管事那痛苦到扭曲的目光中，一只通体漆黑，长着密密麻麻复眼的蛊虫，从瓷瓶里爬了出来，顺着他的喉咙，钻了进去！
“呃……嗬嗬……”
刘管事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那只蛊虫，在他的五脏六腑间，啃噬，蠕动！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痛苦与恐惧，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
他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疤蛇蹲下身，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现在，想说了吗？”
一个时辰后。
皇宫，御书房。
林玄看着摆在面前的一份，用鲜血写就的，从上到下，牵扯了数十名官员，最终指向同一个名字的供状，久久不语。
白莲站在一旁，俏脸一片冰寒。
“首辅，魏征。”
“好一个三朝元老，好一个百官之首！”
“陛下，臣请旨，立刻调动禁军，查封首辅府，将魏征，满门下狱！”
林玄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白莲，你觉得，朕现在杀了他，会怎么样？”
白莲一愣，随即沉声道：“杀鸡儆猴！足以震慑所有心怀叵测的世家旧臣！”
“不。”林-玄摇了摇头，“你只看到了杀，却没看到杀戮之后。”
“魏征，是前朝旧臣的领袖，是天下文官集团的旗帜。他经营三朝，根深蒂固，朝堂之上，超过六成的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故旧。”
“现在杀他，很简单。”
“但杀了他之后呢？这六成的官员，是会臣服，还是会人人自危，集体反抗？”
“朕的新政，刚刚推行，根基未稳。万国大典，在即，天下瞩目。”
“这个时候，朝堂大乱，政令不出京城，正中天外天那些人的下怀。”
白莲心神剧震，她只想着快刀斩乱麻，却忽略了这背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恐怖后果。
“那……那依陛下之见？”
林玄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狐狸般，狡黠而又危险的笑容。
“一棵大树，烂了心，直接砍掉，太过浪费。”
“不如，换个玩法。”
他看向身旁的太监总管。
“传朕旨意。”
“朕，要在宫中，设下家宴。”
“邀请当朝首辅，魏征大人，前来赴宴。”
“告诉他，朕有些……关于治国安邦的疑惑，想要……亲自向他请教。”
太监总管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宫中家宴？
亲自请教？
这哪里是请教，这分明是……鸿门宴啊！
他仿佛已经能预感到，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夏朝堂的恐怖风暴，即将在那场看似温情的家宴之上，轰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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