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铁证如山
慕容葵留下的七日期限,只剩最后两天。
天刚蒙蒙亮,公社干部宿舍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六名民兵堵住前后门。
县里协查的公安联络员站在院中。
周淮名亲自走上台阶,一拳砸响苟栋喜的房门。
“开门!”
屋里一阵慌乱。
没过多久,门闩拉开。
苟栋喜披着棉袄探出头,看清门外的人,脸上的慌张立刻变成笑。
“周同志,这么早?”
他赶紧拉开房门,又往旁边让了让。
“是不是顾真那边有动静了?”
“您进来说,我昨晚又想了个法子。那个小崽子不是防得严吗?咱们可以从白月遥那边下手……”
周淮名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苟栋喜,扫过床铺、衣柜和墙角的樟木箱。
“搜。”
两个字落下,四名民兵直接进屋。
苟栋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周同志,您这是……”
“有人反映,你私下接触两名外地闲散人员,还让他们冒充调查组带走顾玲。”
周淮名走进屋内。
“现在,调查组要查你的宿舍。”
苟栋喜眼珠转了两圈,脸上重新堆起笑。
“查,当然得查!”
“我苟栋喜在公社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组织检查?”
他把棉袄往身上一裹,主动拉开墙边木柜。
“周同志,您尽管看。”
“这里头全是我平时换洗的衣裳,桌上的文件也都是打办的工作记录,一张都没见不得人。”
在他看来,周淮名不可能真怀疑自己。
昨天找那两个外地人,是周淮名默许的。
眼下这场搜查,多半是有人传出了风声。
周淮名必须摆个样子,堵住外面的嘴。
苟栋喜甚至主动抱起床上的铺盖,抖了两下。
“床上也没有。”
“床下您也可以看。”
一名民兵趴下身,将床底的木盆、两双旧鞋和半袋煤球拖了出来。
另一个人打开衣柜。
几件涤卡中山装、旧棉袄和干部帽被逐一翻过。
抽屉里只有钢笔、票证和几包烟。
苟栋喜站在门边,脸上的笑越来越松。
“周同志,早就跟您说了,我是清白的。”
“我找那两个人,也是想替调查组分忧。”
“顾真那小子软硬不吃,王德贵又处处护着他,咱们不用点别的办法,什么时候才能问出真话?”
周淮名转头看向他。
“我让你找人绑顾玲了?”
“没有没有。”
苟栋喜赶紧摆手。
“您当时说得清楚,调查组不批准这种做法,是我自己一时着急,办事没过脑子。”
“人不是没带走吗?”
“没出事,那就说明还有挽回余地。”
周淮名没有回答。
一名民兵走到床尾,抬脚踢了踢那只樟木箱。
箱子贴墙放着,四角包着铜皮,正面挂着一把小锁。
“这里还有一只箱子。”
苟栋喜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里面是我的旧衣裳。”
公安联络员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锁孔。
“钥匙呢?”
“都是些贴身东西,没什么可看的。”
“钥匙。”
苟栋喜摸了摸棉袄口袋,却没有马上往外掏。
周淮名盯住他的手。
“苟主任,刚才不是还说,让我们尽管查吗?”
屋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打办的几个干事站在台阶下,伸着脖子往屋里看。
苟栋喜若在这时候拒绝,刚才那番清清白白的话便成了笑话。
他咬了咬牙,从裤腰内侧解下一串钥匙。
“开就开。”
“几件破衣裳,有什么好查的?”
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苟栋喜亲手掀起箱盖。
最上面是两套换洗衣裳,下面压着几卷文件和一件厚棉袄。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
“您看吧。”
一名民兵蹲下,把里面的东西逐件取出。
旧衬衣。
棉裤。
几双袜子。
两沓打办以前收来的检查材料。
什么都没有。
苟栋喜彻底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鼻子,刚要再说几句,民兵的手忽然停在箱底。
厚棉袄下面,压着一件硬东西。
民兵伸手摸了两下。
下一刻,一把狭长军刺被他从箱底抽了出来。
刀刃离开棉袄时,刮出一声轻响。
屋里瞬间没了声音。
苟栋喜嘴角还挂着笑。
他的视线落在军刺上,脸上的肉一点点绷住。
“不……”
“这不是我的东西。”
周淮名原本还站在桌边。
看清军刺的那一刻,他直接走了过去。
他接过刀,握住缠着褐色细绳的刀柄,目光落向护手左侧。
那里有一道不长的缺口。
周淮名见过这把刀。
付计影在京城时便将它带在身边。
后来下乡,慕容葵还专门让人打过招呼,谁也不准检查他的行李。
“这是付计影的军刺。”
周淮名抬起头。
苟栋喜往后退了半步。
后腰撞在桌沿上。
桌上的搪瓷缸被震倒,凉水顺着桌角流了一地。
“不是!”
“周同志,这东西跟我没关系!”
苟栋喜猛地指向那只樟木箱。
“有人栽赃!”
周淮名看了一眼箱锁。
“箱子一直锁着?”
苟栋喜张开的嘴停住了。
“钥匙一直在你身上?”
苟栋喜额头开始冒汗。
“是……可这不能说明什么。”
“箱子没被撬过,窗门也没有坏。”
公安联络员检查完锁扣,站起身。
“军刺压在最底层,上面的衣物摆放整齐,没有从外面塞入的可能。”
“钥匙又只在你手里。”
他盯着苟栋喜。
“你说东西不是你的,那是谁放进去的?”
“我……我,对!是顾真!一定是他!是他放进去的!”
周淮名把军刺放在桌上。
随后,他朝门外招了招手。
两名手下立刻将高个男人和矮壮男人押进屋内。
苟栋喜看见两人,身子晃了一下。
高个男人指着他。
“就是他。”
“他给了我们两块钱,让我们去红旗大队水库边,把一个叫顾玲的小姑娘带去公社西边的废窑。”
矮壮男人紧跟着说道:“他还让我们冒充调查组的人。”
“说把那丫头关起来以后,再逼她哥哥过去,在写好的口供上按手印。”
“我估计是要陷害那个叫顾真的。”
苟栋喜猛地冲过去。
“你们放屁!什么陷害!他就是凶手!他就是凶手!周同志!你要信……”
“嘘……”
周淮名用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两名民兵将他按回桌边。
周淮名拉开随身公文包,取出那封匿名信,摊在军刺旁边。
“付计影失踪前去过水库那边,你和他前后脚也去了水库。”
“他失踪的时候,公社值班簿没有你的去向,也没人能证明你去了哪里。”
“你私下串联贾仁义,知道贾家有一口荒废菜窖。”
“尸体被发现以后,你又急着绑走顾玲,逼顾真按下假口供。”
周淮名手指落在军刺上。
“现在,付计影的贴身物品,又从你加锁的箱子里搜了出来。”
“人证,物证都在这,苟主任,似乎所有证据都指向你哦。”
苟栋喜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在砖地上。
“周同志,我……我是替您办事。”
“我绑顾玲,是想帮您拿下顾真啊!”
周淮名低头看着他。
“你不是在帮我。”
“你是想借调查组的手,杀了顾真。”
“只要顾真按下认罪口供,再死在审问里,付计影的案子就有了凶手。”
“从此以后,谁还会查你?”
屋外,打办的几名干事全都往后退了一步。
苟栋喜抬起头,脸上再没半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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