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付计影的战斗力
土坡背风处。
深绿色的单人帐篷死扒在地坑里,几丛枯草盖在顶部,跟周围的荒地连成一片。
三米开外走过去,也只当是一堆烂柴。
顾真盘腿坐在黑暗中,眼睛闭着。
脑子里的映射画面却亮如白昼,方圆数百米的每一根芦苇、每一块冻土坷垃,全被那张“活地图”铺得纤毫毕现。
画面西侧。
一道黑影正顺着干水沟往前摸。
步子极轻,脚尖先落,重心后移,每一步的间隔几乎一模一样。
是练过的。
付计影穿着件黑色旧工装,毡帽压到眉骨,整个人贴着沟壁往前推进。
布鞋底磨得极薄,踩在冻土上跟猫爪子没区别。
前方三米。
一处树根旁,冻土表面泛出一道极细的反光。
钢丝。
顾真在那里拉过一根绊马索。
付计影的脚步停了。
没有犹豫,没有蹲下查看。
他只是目光一沉,视线沿着反光的线路扫到另一端的枯树干。
然后抬腿,跨了过去。
动作流畅得像在跨自家门槛。
再往前六米。
一段缓下坡。
地面的落叶堆得比别处厚了一层。
正常人不会注意这种细节。
但付计影停了半拍,鞋尖往前探了探,轻轻挑开枯叶边缘。
一个生锈的齿轮捕兽夹。弹簧粗如拇指,张着半人脸大的铁嘴。
付计影看了一眼,脚步微错,绕开浅坑,继续走。
没有惊讶,没有警觉升级。
他把这些东西当成了防野兽的土办法。
帐篷里。
顾真睁开眼。
映射画面消散。
三道绊马索,三个捕兽夹,东侧芦苇荡里的竹刺陷坑。
全绕过去了。
一个没踩。
顾真的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这人眼睛毒,脚步稳,反侦察能力远超预期。
放在野外,是猫科动物的级别。
等是等不来了。
顾真拉开帐篷内侧的拉链。
寒风一头撞进来,冻得鼻腔发疼。
他把军大衣扒下来丢在角落,右手反探到后腰,五指扣住那把战术军刀的柄。
拔出来的时候,刀身上的血槽反了一下月光,很快被他翻转贴在小臂内侧,光压灭了。
身体压低,几乎是趴着从帐篷口滑出去的。
冻硬的泥地硌得肋骨发疼。
他没管,一寸一寸地贴着地皮,往东侧的芦苇荡里钻。
芦苇荡深处。
枯苇杆在夜风里疯了一样来回抽,“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声音够大。
大到能盖住一切。
顾真找到一个隆起的土坎,整个人蜷进土坎背面的阴影里。
呼吸频率压到极低,胸膛起伏的幅度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视线锁死前方那处两米多宽的烂泥豁口。
付计影要往水库方向走,这个豁口是唯一的硬地通道。
顾真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风灌进领口,寒气往骨头里钻。
他手心里全是汗,和刀柄上的防滑纹路死咬在一起。
然后他听见了。
极轻的一声。
冻泥被鞋底碾碎的声音,比风里苇叶的摩擦还轻三分。
黑色的身影出现在豁口边缘。
付计影。
他走得很稳。右脚跨过地上一滩黑乎乎的泥水坑,脚掌刚落在对面的硬土上。
就是这一步。
重心从后脚切换到前脚的那个瞬间。
半秒不到。
但这半秒里,人的肌肉处于发力与承重的转换空档,整副身体的平衡全靠惯性撑着。
来不及转身,来不及后退,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变向动作。
顾真蹬地暴起。
整个人从土坎后面弹出来,像截被弹簧射出的铁桩,连身下的枯草都没来得及发出响动。
左臂前伸,直奔付计影后颈。
右臂同步抬起,掌根对准左手腕背面,准备合力压死。
标准的背后裸绞。
只要卡实颈动脉两侧,十秒内对方大脑就会因缺血陷入昏迷。
空气里多了一道不属于风的暗流。
付计影的后颈汗毛炸起来的速度比大脑反应还快。
他来不及转身,来不及后撤。
颈部肌肉暴缩,脑袋猛地往左偏。
顾真的左小臂擦着他的右耳根滑过去。
没卡死。
只锁住了一半。
气管压了三分之一,血管压了一半。
还不够致命。
就在顾真准备加力的那个间隙。
付计影右手袖管里翻出一道寒光。
菱形截面的军刺。
没有刀刃,靠的是纯穿刺力。
这东西贴着顾真左小臂内侧就挑了上来,那里皮薄肉少,桡动脉就埋在表皮底下不到三毫米深的地方。
顾真的皮肤比脑子先一步感受到了金属的凉意。
继续锁,这条胳膊就废了。
他松手。
左臂猛抽回来,同时整个人往后弹退半步。
来不及了。
付计影左脚在烂泥里一踩实,腰轴发力,上半身急转。
积蓄了全身重量的右腿借着扭转甩了出去。
一记转身侧踢。
弧线短、力道猛、打击面精准,直奔胸骨正中。
顾真退无可退。
背后就是密实的芦苇丛,再退半步脚跟就会绊进烂泥。
他来不及躲,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一声闷响。
不是“砰”,是那种钝器砸在肉上,力量穿透肌肉直接作用到骨头上的“嘭”。
顾真的双脚离开地面。
整个人向后倒飞。
背脊撞断了一大片枯苇杆,后脑勺磕在冻土上,眼前白了一瞬。
剧痛从脊柱一路往四肢炸开。
但他没有一秒的停顿。
身体借着撞击的惯性连翻了三圈,膝盖杵进泥地里,单膝撑住。
右手的战术刀斜指前方,刀尖稳稳对着豁口的方向。
这个姿势封死了对方所有直线追击的路线。
你要冲过来,就得先吃这一刀。
顾真甩了甩双臂。
小臂骨传来一阵闷胀的疼,像被铁锤敲过。
指节发麻,虎口有轻微的撕裂感。
但刀没掉。
他死盯着前方。
豁口处,付计影缓收回右腿,重新站稳。
他的呼吸比刚才粗了半拍。
喉咙里还残留着被半锁气管时的干涩感,吞咽的时候有点发疼。
刚才那一下,差一个指节的距离就被彻底锁死。
但“差一点”就是“没有”。
付计影手腕转动了一下。
军刺的刺尖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弧。
他看着单膝跪地的顾真,嘴角慢慢扯开。
“就这点本事?”
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品尝猎物挣扎后特有的餍足感。
“护着那两个女人有什么用。”
付计影往前踏了半步。
军刺竖在身侧,刺尖朝下,随时可以翻腕变刺。
“等下我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扔在旁边。”
他歪了歪头,镜片早已摘掉的脸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渗人。
“我要让你睁着眼,一动不能动,好看着我是怎么玩弄她们的。先是那个叫顾玲的小丫头,骨头嫩,叫出来的声音应该很有意思。”
他在等。
等顾真暴怒。
等那种丧失理智的红眼冲锋。
人在狂怒的时候,动作会变形,呼吸会乱,判断力会归零。
到时候军刺只需要往前一送!
心脏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找到。
顾真跪在泥地里。
没动。
呼吸频率没变,瞳孔没放大,握刀的手没有加力,也没有松开。
那把战术刀的尖依然稳稳地悬在半空,指着付计影胸口的方向。
不颤。
像钉在空气里的一根铁钉。
付计影的笑容还挂着。
但很快他笑不下去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往深井里扔了块石头,竖着耳朵等回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
没有暴怒,没有咆哮,没有颤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上半拍。
对面那双眼睛看着他。
不是恨,不是怒,不是恐惧。
是空的。
像两口枯了几百年的老井,里面什么都没长,连青苔都附不上去。
你往里扔任何东西,威胁、侮辱、亲人的惨叫,全部坠进无底的黑暗里,激不起一圈涟漪。
付计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军刺的柄尾。
他武力上占优,这一点毫无疑问。
刚才那一脚踢实了,对方被弹飞两米多远,小臂骨多半已经出现裂纹。
论体能、论技术储备、论实战经验,眼前这个半大小子绝不是他的对手。
正面硬杀,他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但剩下那三成……
顾真的冷静给了他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这个人有后手。
什么后手?不知道。
院子里有没有暗器机关?不知道。
他是不是故意把自己暴露在外面当诱饵,真正的杀招藏在别处?不知道。
甚至,那两个女人是不是还在院子里?会不会早就被转移了?
如果白月遥不在屋里,那他今晚的所有计划就是一场空跑。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已经暴露了。
对方见过他的脸,认出了他是谁,知道他今晚来过。
如果这一刀没捅死,天亮之后,他“付哥”这层皮就彻底没了。
未知太多。
变量太多。
付计影是个谨慎到骨头里的人。
他的脚步开始后移。
极慢,极轻。
鞋底在烂泥上碾出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军刺依然握在手里,刺尖朝前,封住身前两米的距离。
退了一步。
两步。
三步。
身影一寸一寸地被芦苇荡的黑暗吞噬。
付计影的最后半张脸被苇丛吞没之前,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融在风里。
“在黑暗中,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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