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惊世骇俗的尖货
天刚蒙蒙亮,冷厉的北风刮过水库水面,卷起阵阵白毛风。
破茅屋里却透着一股融融的暖意。
顾真蹲在黄泥灶台前,手里拿着根烧火棍捅了捅灶底的粗木。
铁锅里,玉米糊糊正咕嘟嘟地翻滚着金黄色的泡泡。
他站起身,拿木勺将糊糊搅匀了盛进大海碗里,又从旁边的小陶罐里抠出一大块昨晚炼好的猪油渣,用勺底死死压进热乎乎的粥底捂着。
“玲子,起了。”顾真放轻了声音。
顾玲裹着那床崭新厚实的棉被,从炕头上探出个小脑袋。
头发毛茸茸地炸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睡眼惺忪地眨巴了两下。
“哥,你今天又要出门?”
“嗯。去公社办点事。”顾真把碗递过去,又从灶台边摸出两块烙得焦黄的死面饼,硬塞进妹妹那双还泛着青紫的手心里。
“门从里头插死。今天不管谁来敲,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开,听见没?”
“嗯!我都听哥的。”顾玲乖巧地点头,捧着大海碗,闻着那股子窜出来的猪油香,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顾真没多磨蹭。
他随手扯过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褂披上,拎起角落里那只打着三个旧补丁的破麻袋,推开那扇新换的厚实木门,一头扎进了清晨刺骨的寒风里。
顺着水库坝子走出几百米,确认四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后。
顾真脚步一顿,身形隐入了一片半人高的枯芦苇荡中。
意识如同一道尖锐的电流,瞬间砸进玄灵空间。
目标极其明确,空间冷鲜区最深处,那一排码得严丝合缝的高端海鲜冷柜。
他今天要搞一把能真正撬动局面的快钱。
大米白面太重,目标大;冻猪肉太扎眼,容易引来纠察队。
他需要的是体积小、单价惊人,能一锤定音砸懵买家的顶级尖货。
顾真的视线越过冻带鱼和对虾,直接锁定在了底层那个单独封装的恒温箱上。
箱盖无声弹开。
两只通体暗红、甲壳上覆着细密冰晶的巨型海蟹,安安静静地趴在防震垫上。
成年人脑袋大小的蟹身,八条布满尖刺的粗壮长腿向外张开,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霸道气场。
这玩意儿前世是他名下连锁生鲜超市的镇店招牌。
产地直供的阿拉斯加帝王蟹,单只净重超过六斤,挂牌价两千八,是给那些不差钱的老板准备的宴席牌面。
现在,把它搁在1977年内陆这个连火柴都要凭票买的穷乡僻壤?
顾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这就叫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他用意念将这两只帝王蟹调出空间,麻利地撕掉身上的外文标签。
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在水库边扯了两把带着冰碴子的枯水草,又翻出一截烂渔网,乱七八糟地裹在蟹壳外头,伪造出一副刚从黑市暗河里“弄到手”的野路子假象。
打包完毕,扎紧袋口。
顾真将三十多斤重的麻袋往宽厚的肩膀上一扛,迈开长腿,直奔公社。
……
半个时辰后。镇东头,国营饭店后巷。
这条窄得只能推过一辆独轮板车的暗巷里,常年见不到太阳。
地上全是从后厨淌出来的油腻泔水,冻成了一片滑溜溜的黑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隔夜剩饭发酵的酸臭味。
顾真立在那扇满是油垢的铁皮门前。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平淡得像口枯井。
抬起右手。
咚。咚。咚。
三下。不快不慢,间隔均匀得像拿尺子量过。
足足过了二十秒,铁皮门才“嘎吱”一声,从里头被拉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一双警惕的眼睛从缝隙里扫射出来。待看清是顾真那张年轻却透着老成的脸时,缝隙后的神经明显松弛了下来。
“你小子,倒是挺准时。”
老李系着那条泛黄的白围裙,侧身让出半个门位。
他的大脑袋在门缝外头左右飞快扫了两眼,确认巷口没有戴红袖章的纠察,这才一把抓住顾真的袖子,将他拽了进来。
铁皮门在身后迅速合死。
落锁的声音在逼仄的后厨备料间里格外清晰。
备料间不大,头顶吊着一盏沾满油烟的昏黄灯泡。案板上横着半扇还没来得及剔骨的猪肉,角落的泔水桶里堆满了白菜帮子。
“上回那大胖头鱼,成色确实硬,经理吃了直竖大拇指。”老李靠在生猪肉旁边,两只手在围裙的下摆上习惯性地蹭了蹭,下巴微微一扬,“今儿个又弄到什么好货了?”
顾真没搭腔。
他将肩上的麻袋往水泥地上重重一搁,“砰”的一声闷响,砸得地面的陈年油垢都跟着颤了一下。
接着,他伸手从粗布裤兜里摸出一根带过滤嘴的中华烟,夹在指尖递了过去。
老李接过烟,鼻子凑在烟嘴上深吸了一口,那股特有的醇香让他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少跟我这儿扯这些虚头巴脑的。”老李没舍得点,直接把烟别在了耳朵后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了半寸,“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
顾真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扯住扎口的麻绳,绕了两圈,猛地扯开。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股子完全控场的从容。
扒开顶层盖着的那堆糊着冰碴子的枯水草和烂渔网。顾真双手探进麻袋最底下,一发力,稳稳地将第一只帝王蟹生生托了出来,直接拍在案板那半扇猪肉旁边。
紧接着,第二只。
两只巨型帝王蟹并排铺开,八条粗壮如同成年人小臂的蟹腿往外一扎,那布满森冷尖刺的暗红色甲壳,几乎占满了整张案板!
冷柜级别的强悍保鲜力,让蟹壳表面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遇到屋里的热气,白霜渐渐化作水珠,反衬得整只蟹透出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狰狞与鲜活。
一股带着极地深海高盐分特性的生猛海腥味,瞬间刺破了备料间里那股子油腻的猪肉味。
“哐当”一声。
老李原本拿在手里把玩的一把剔骨尖刀,直挺挺地掉在了水磨石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死死钉在原地。那双长在横肉里的眼睛,此刻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嘴巴张开,又合上。下颚骨像是脱了臼。
喉结在粗壮的脖子里极其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这……这是个什么老什子怪物?”老李的嗓音彻底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顾真站直身子,双手随意地插进衣兜里。
“这叫大石蟹。大鼻子的苏修那边,远洋深海里捞上来的极寒货。黑市过水路上碰巧被我截下来的尖货。”顾真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老李干了二十多年灶台,省城国营大饭店进修的底子摆在那儿,却还是被眼前这超纲的怪物震得说不出话。
过了足足半分钟,厨子的职业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
他壮着胆子凑近了半步,伸手一摸。那甲壳厚重冰冷,像是在摸一块暗红色的生铁。
老李屈起指节,在蟹壳上敲了两下。“咚、咚”,声音极闷,说明里头肉撑得极满,绝不是空壳子。
他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双手握住其中一条蟹腿最粗的关节处,猛地发力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
甲壳裂开。里头一整管如霜雪般洁白、紧密排列着粗壮纤维的蟹肉,毫无保留地弹了出来!没有半点死河蟹发灰发臭的粘液,满眼全是诱人的鲜甜肉汁!
“我滴个乖乖老天爷……”老李倒抽了一口混合着深海咸腥的冷气,眼眶周围的横肉剧烈地跳动着。
肉还是脆的!这他娘的跟刚从海里捞上来活杀的没两样!
老李的脑子开始像被烧开的开水一样沸腾。
下个礼拜,县里二把手要带着检查组下来视察。饭店那个大腹便便的赵经理这几天愁得头发都掉了一把,死对头“王胖子”更是卯足了劲儿想在宴席上踩着自己往上爬。
红烧肉、溜肉段?县领导在县里什么油水没吃过!
可如果……如果自己能把这两只像小怪兽一样的苏修石蟹上锅一蒸,原汁原味地往县领导的桌子中央那么一放……
别说王胖子得滚蛋,他老李这主厨的位置,怕是得顺理成章地弄个副站长的编制当当!
这哪里是螃蟹?这他娘的根本就是自己飞黄腾达的登天梯!
“开个价。”老李抬起头,那双原本警惕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破釜沉舟的狂热。
顾真看着火候到了,也没拿捏。
他慢慢从兜里抽出右手,在老李面前,张开了五根修长的手指。
“五十。”
“五十?!”老李倒退了半步,嗓门差点没压住,“一只?你这小子心怎么比煤球还黑!五十块钱,我去供销社后门,能拖半头半大的活猪崽子回来!”
顾真没有分辩,嘴角的笑意反倒更浓了。
他往前压了半步,声音低沉,却像是一把极其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剖开了老李的心肝脾肺肾。
“李哥,您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别拿半头猪来跟我在这儿偷换概念。”
顾真的手指重重地在那冰冷的蟹壳上敲了一下,“半头猪,您能切个肉片、炖锅红油赤酱的红烧肉。可我问您,县里来视察的领导,他们肚子里缺您这一口红烧肉吗?”
老李被问得一噎,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但这深海的石蟹,别说咱这破公社,就算是省城老莫餐厅的后厨,您问问他们见没见过这种带刺的刺头?”
顾真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老李,“这一盘蟹要是在下周的席面上端出去了,镇住了场子。公社有面子,经理有面子。而您李哥,那可就是实打实有能耐的大功臣。到时候,一个食堂编制名额,难吗?”
一针见血。针针戳在老李最隐秘的野心上。
顾真见他不吭声,作势弯腰去扯那麻袋。
“嫌贵不打紧。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扛去县委招待所的后门转转,总有识货的主顾……”
“慢着!撒手!”
老李一把死死按住顾真的手腕,脸上的肉疼和狂热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了一副极其生动的挣扎相。
“五十就五十!两只,一百!老子今天算是被你这小毛崽子给拿捏死死的了!”
老李骂咧咧地松开手,转身背对着顾真,一把掀起自己那件油腻的白围裙。
他先是从贴身的灰布衬衣内兜里,摸出一个用塑料布包着的死结,咬着牙解开,抽出里头折得整整齐齐的六张大团结。
看了看不够,他深吸一口气,又极其肉疼地脱掉右脚那双破解放鞋。从泛着酸臭味的鞋垫底下,抠出了四张早就被脚汗捂得有些发皱的十元纸钞。
凑齐了。整整一百块钱。这可是他大半年的老底,瞒着家里婆娘存的保命钱。
老李转过身,手指头粗糙得像砂纸,沾着点唾沫,将那一沓票子在案板上“啪”地一拍。
“一百,点点!”
顾真没有嫌弃上面那股古怪的味道。他伸出手指,食指和拇指捏着票子的边缘,熟练地捻开过了一遍。纸质厚实挺括,水印真切。
一百块。
放在77年,足够一个五口之家舒舒坦坦吃上大半年纯白面。
但这笔钱落在前世身家过亿的顾真手里,他心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这种近乎冷血的镇定,看在老李眼里,反而让顾真的身份变得更加高深莫测。
“痛快。李哥,承您的情,回见。”顾真将钱对折,揣进胸口的暗兜,将空麻袋往胳膊上一搭。
“下回要是还有这种硬通货……”老李死死抱着那两只大石蟹,像抱着自己亲生儿子。
“还是这门,敲三下。”
顾真拉开铁皮门,重新迈入小巷,反手将门带死。
……
就在后厨铁皮门“咔哒”一声落锁的瞬间。
备料间通往前厅走廊的那扇破木门背后,一双充满了贪婪的眼睛,极其缓慢地从门缝隙里缩了回去。
那是个穿着脏兮兮白工服的服务生,人称“瘦猴”。
瘦猴佝偻着背,靠在冰凉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张常年吃不饱饭的削瘦脸颊上,此刻浮起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他没看清案板上那两只狰狞的怪物是什么。
但是,他看得真真切切。
老李那个一毛不拔的老抠门,从鞋底和内兜里,硬生生点出了整整十张大团结!
拍在那个毛头小子的手里!
一百块钱啊!
瘦猴死死咬住自己大拇指的指甲盖。
他在国营饭店端一个月盘子,也才十八块五毛钱。那小子就那么背着个空麻袋,几分钟就装走了一百块巨款!
而且最关键的是,那小子是一个人来的,眼生得很,半大个小伙子!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瘦猴眼底泛起了一股类似恶狼般的绿光。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白围裙扔进水槽。
推开餐厅大门,脚步声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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