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舍得?
叶文文端着那杯满满的茅台,看着唐欣。
唐欣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冷得刺骨。
她还是不了解自己。
唐欣就不是那种会妥协的人。
“叶文文,”
唐欣连名带姓地叫,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的嘈杂都静了一瞬,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找房子的时候吗?
冬天暖气坏了,你抱着我说,这辈子就算冻死,也不让臭男人碰一根手指头。
你说,女人得站着活。”
叶文文的手猛地一抖,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她昂贵的连衣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迹。
她的脸色变了,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闭嘴!”
叶文文尖声打断她,那声音刺耳得变了调,
“你懂什么?站着活?你以为你是谁?在京城这种地方真有人在乎你站不站?”
她猛地跨前一步,一只手死死掐住唐欣的后颈,另一只手将酒杯狠狠抵在唐欣唇边,指甲几乎要抠进她肉里:
“喝!你给我喝!喝完这杯,你就是刘局的人,这京市就有你一张床!不喝,你他妈连站着死的机会都没有!”
酒液晃荡,浓烈的酒精味熏得唐欣眼眶发酸。
唐欣没有躲,只是看着叶文文,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喝。”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块石头砸进死水。
唐欣猛地抬手,不是去接酒杯,而是攥住叶文文的手腕,狠狠一拧!
叶文文吃痛,酒杯脱手,"哗啦"一声摔在地上。
唐欣顺势抄起桌上那瓶还剩半瓶的茅台,"砰"地一声砸在桌角!
瓶身碎裂,尖锐的玻璃茬口像一柄淬了酒的匕首,被她握在手里。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她掌心的血,顺着玻璃锋刃往下淌。
“谁敢过来?”
唐欣站起身,碎酒瓶直指刘局。
灯光下,她灰色卫衣被酒液泼湿了一片,头发散乱,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包厢里死寂一片。
刘局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溅湿的前襟,又抬头看唐欣,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浑浊,黏稠,带着一种被激怒后的亢奋。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那截松弛却泛着油光的皮肉,
“我刘某人玩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着真带刺的。”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那个秃顶男人,还有另外两个一直坐着没动的男人,同时站了起来。
“小唐,”
角落里,赵副处长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是惯常的、居高临下的温和,
“把瓶子放下。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但血性用错了地方,就是愚蠢。”
唐欣的手指猛地收紧,碎玻璃深深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朵朵暗色的花。
唐欣没回头,只是盯着刘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动我试试。”
“试试?”
刘局大笑,他猛地向前一步,竟直接伸手去抓唐欣握着碎酒瓶的那只手!
唐欣侧身,碎酒瓶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嗤——”
布料撕裂的声音。
刘局的衬衫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上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空气凝固了。
刘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唐欣。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张油腻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野兽般的暴戾。
“给我按住她!”
秃顶男人第一个扑上来。
唐欣反手一挥,碎玻璃在他脸上擦出一道血痕,他惨叫着后退。
“小贱人,还挺烈!”
现场的女孩都死死的捂着嘴,一声都不敢出。
都是拼命才爬上这个酒桌的,居然是谁都不舍得下去。
唐欣现在就像是一个嗜血的女王,都在叫嚣,但谁都不敢上前。
叶文文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精致的脸扭曲得近乎狰狞。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声音尖利:
“给脸不要脸!唐欣,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真能斗得过他们?
都到这儿了,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吗?!!”
唐欣随手拉过来一个椅子,坐下。
“我能不能活着回去我不知道,但你们一定不好活。”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局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血线,忽然笑了。
那笑声极低,抬起手,用拇指抹过那道伤口,将血珠捻在指腹上,然后放进嘴里舔了舔。
“甜的。”
包厢里紧绷的空气骤然一松,随即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那些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佳的荤段子,一个个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秃顶男人捂着脸上的血痕,也跟着嘿嘿直乐,仿佛刚才挨的那一下不是耳光,而是奖赏。
“刘局,这丫头是真够劲!”
“带刺的玫瑰,摘下来才香!”
“小叶,你这朋友哪儿找的?比会所里那些假模假式的强多了!”
刘局重新坐回主位,慢条斯理地扯过一张湿巾,将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他不再看唐欣,仿佛刚才那场对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目光像两把钝刀,慢悠悠地割在唐欣身上。
.....
隔壁包厢没开灯。
只有巨大的监控屏幕泛着幽蓝的冷光,像一块巨大的冰,将V8包厢里的一切都冻结在上面。
画面是高清的,连唐欣睫毛上的颤抖、刘局嘴角挂着的涎意、叶文文指甲掐进唐欣皮肉里的白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赵峰靠在吧台边,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单调的脆响。
他没喝,眼睛盯着沙发里那个人的背影。
王家川坐在那儿,深灰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扯开了,露出锁骨。
平日里在机关里那股子温润如玉、滴水不漏的气度,此刻荡然无存。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脊背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抵在膝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屏幕上,叶文文正将那杯满满的茅台抵在唐欣唇边。
赵峰看见王家川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要把一口牙生生咬碎。
“你早就知道叶文文有问题。”
赵峰开口,不是疑问句。
“不知道,不认识。”
王家川的目光死死黏在屏幕里唐欣身上,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翻涌着赵峰再熟悉不过的——戾气。
“来九色的能是什么好人。”
赵峰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胡同里长大的孩子都知道,小时候王家川是整条街最淘、最疯、最不要命的那个。
十二岁就能拎着板砖跟一群混混对砍,血糊了满脸还能笑着往人头上招呼。
后来长大了,进了体制,一层一层地裹上西装、衬衫、温文尔雅的皮,步步高升,成了人人称道的青年才俊。
可赵峰知道,狼就是狼。
能把獠牙藏进笑里,不是因为他驯服了,是因为他比从前更狠,更懂得什么时候该咬断人的喉咙。
毕竟,赵峰欠他一条命。
只要王家川不说,赵峰就会烂在肚子里——包括这九色真正的主人是谁。
“还不过去?”
赵峰晃了晃酒杯,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慵懒,
“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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