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在军营
大军退到山脚下，与辰曦及医疗队汇合。地面上支起了一个个帐篷，帐篷边一群忙碌的厨师，我想起从前项珣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他总是想不起来寄围裙，说一般的围裙都不好看，他要等着云娘亲自缝一只给他。
我看到云娘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把玩着一个针线盒，便走了过去，尧诺跟在我后面，始终保持五步距离。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靠近云娘，她着淡绿色长裙，袖口绣着朵朵浅蓝牡丹花，几丝银线浅浅勾勒出几丝花瓣上的经络，衣裙下摆处翻滚着朵朵祥云，绣工可见一斑。
大家唤她云娘并不是因着她的年纪，而是她巧夺天工的针法，四海之内无人可以比拟，她面目清秀，肤若凝脂，还是少女的模样，我不禁佩服起项珣的眼光来，项珣若娶了她也算是吃上嫩草了。
我坐在云娘身旁，“云娘，你知道我们西海有一只海星叫项珣吗？”
云娘合上手中的针线盒，“我知道他。”
我对云娘道，“项珣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会烧很多好吃的，他很贴心，又很会照顾人哄人开心，在他心里东海的云娘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云娘说道，“怎此时不见他身影？”
我低声道，“他被百里岑捉了去，如今下落不明，不过我一定会救他出来的。”
云娘起身，面向尧诺，“皇子殿下，请批准云娘加入前方阵营。”
尧诺道，“你向来针法厉害，且是医疗队的副队长，不可以有什么闪失。”
云娘脸上露出失望情绪。
尧诺又道，“不过可以随军出发，做个移动军医，在战场上来去自如，随地医治伤员，但危险了许多。”
云娘道，“谢皇子殿下成全。”说完冲我笑了笑，“我们一起把他救出来。”
便又玩弄着她的那副针线盒。
我回到尧诺身边，“谢谢你。”
尧诺却道，“你打算怎么谢？”
我一时不知道该拿什么来谢他，毕竟他们东海比我们西海有钱地多，便问他，“你想要什么？”
尧诺认真地说道，“你！”
我道，“除了我什么都行。”
尧诺道，“除了你什么都不行。”
我无奈道，“你一个大将军同我这个侍卫计较什么？”
尧诺道，“好玩。”
我瞪了瞪他，“骗子！”
说完便要走，始终走出五步，他就站在原地，邪邪地看着我干跺脚，我又瞪了瞪他，他又说了句，“好玩。”
说完还是朝我走过来了，我说风大我要回帐篷，他便朝着自己的主将帐篷走去。我只能跟着他，不然就会被自动吸到他身上来，惯性太大的话会撞个满怀，我不能让他再找到捉弄我的机会，便乖乖呆在他的五步以内。
晚饭时，主将和侍卫是不能同桌的，要待主将吃完了，侍卫才可以在换岗的时候吃点，但其他侍卫都被尧诺赶走了，也就是说我要一直饿着肚子了。
尧诺在案桌上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我背过脸去，尽量控制住不让肚子叫出声。
尧诺拿起筷子，“你作为一个侍卫，是不可以让自己的视线移开主将的吧。”
我只好转过身来，尧诺正把筷子伸向一盘糖醋排骨，我咽了咽口水，他却加起一只姜片来，放碗里就着米饭吃了起来。那晚饭虽是普通一碗大米，我看着却异常诱人，何况桌上还有蒜蓉扇贝、糖拌番茄、香菇冬笋汤。
我的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叫出了声音，尧诺对我笑了笑，“是不是胎动？”
我晓得他在嘲笑我之前以为自己怀孕了的无知，便趁机说道，“你不会让一个孕妇这样饿着肚子吧。”
他起身，示意我坐下，我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眼前，他只吃了糖醋排骨上的几只姜片、蒜蓉扇贝上的几根青苗、冬笋汤上淡淡一层清汤。我夹起一块肉少骨多的糖醋排骨，这香香的，简直了。
尧诺幽幽地来了句，“毕竟是我的骨肉，不能饿着了。”
我咬着半块肉，吞也不是吐不是。对他又是一瞪，“骗子，就知道取笑人。”
尧诺站在一旁没再接话，只看着我把桌上的菜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了一番。我吃好了便想起项珣来，他烧的糖醋排骨比这个味道可好多了，叹了声，“不知道项珣他现在有饭吃吗？”
尧诺道，“有人关心总是好的，我真羡慕他。”
天色越来越晚，我让尧诺解开五步诀，怎么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都是不可以窝在一个帐篷里睡觉的。尧诺却道，“你可以把这看成是一个主将和他的贴身侍卫，你难道不怕夜间有人行刺吗？”
我还指望着跟他去救项珣，只得从了他。
案桌后面只有一张临时搭建的床，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建起来的，仅半尺高，木板上铺了床被褥，这样总比睡地上暖和。床很窄，仅容纳一人。
我心想着他作为一个男人，应该会把床让给我睡。
尧诺却大大方方地坐在床边，丝毫没有让给我的意思，我见他不动，便也不作声。坐了一会，他突然动了一下，我以为他要起身把床让给我，便两眼放光假装问道，“什么事？”
尧诺指了指自己的左肩，“白天被你砍伤的，是不是要换下药？”
我道，“你等着我叫慕吟来。”
尧诺悠悠道，“你走不出五步。”
我道，“那你帮我解开。”
他道，“太麻烦了，你帮我换。”
我道，“我，我怕弄疼你。”
尧诺道，“总比伤口发炎了救不了项珣好吧。”一听这话，我只好来帮他换药，毕竟这一剑是我砍的。
我叫他露出左肩来，他却动也不动，“伤口疼，动不了，你帮我弄。”
我只得小心翼翼地扒开他肩上的衣物，弯着腰，拆了那块已经被鲜血浸红了的手帕，用温水把伤口周围清理了下，撒了些药上去，铺了层纱布，把药末轻轻摁了摁，最后用双层纱布一圈圈地帮他包扎了好。
做好这一系列的动作，我才发现手心里都出汗了，还好没弄疼他。尧诺很满意地说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细致的时候。”
我道，“我其实是个很多才多艺的人，只是平时低调，不爱显山露水。”
说完直起腰来，看了看这唯一的一张床，“我换药换的累了，你是不是应该把床让给我休息一下？”
尧诺淡定道，“没人不让你坐下或者躺下。”
我看了看他，“那你还坐在这里？”
他瞅了瞅肩上的伤，“我是个受了伤的人。”
我只得认输，便转过身去，打算窝在角落里将就一晚，却被他一把拉住，我一个没站稳就直直地跌坐在他腿上，幸好被他的胳膊揽住后背，才没有四脚朝天地摔在床上。
我舒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攀着他的脖子，我赶紧收了回来，“这是，是求生的本能，要抓住一些什么不至于会倒下。”
这样我的全部重心都压在了他的右手胳膊上，正欲从他腿上起来，他却突然抽离了支撑我的那只胳膊，我一时没有防备，倒在了床上。
蹬着两只脚叫道，“你是故意把我放倒在床上的是不是？你又捉弄我？！”
尧诺看着四仰八叉的我，说道，“你小声些，被旁人听到还以为我们怎么怎么了。”
我才意识到方才那句话确实很容易误导不知内情的人，便把音调放低了，“拉我一把，我晚饭吃多了，滚不起来。”
尧诺凑了过来，“你声音又太小，我听不大清。”说完把脸贴了过来，耳朵凑到我嘴边。
我不晓得他又要出什么歪点子捉弄我，一急便咬了他的耳垂。
“颜颜，你，你轻些。”他耳朵一疼，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大，旁边帐篷的人听到无疑。
既然不好起来，我就干脆整个人都爬上床来，卷了卷被子，背过脸去睡了起来。
尧诺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背靠着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没多久，我起身拿了床被子盖在他身上。看到他嘴角泛起了笑意，大概是做了一个很甜的梦，是梦见千语了吧。我重新回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他。
他脸上的轮廓随便哪个角度都很好看，随意搭着的几缕黑发月色下衬得那张脸异常俊美，想起从前我是如此迷恋他，不禁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骗我呢？”
他突然动了动，我赶紧装作睡着的样子闭上了眼睛，他起身，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来，在我眼睛上亲了下，如此熟悉的温度，我眼角不由地流出了几滴泪来，他伸出手来帮我擦了去。
他晓得我没睡，却不愿拆穿我，只帮我拉了拉被子重新回到椅子上，默默闭上眼睛。
我想起从前，尧诺受罚的第二世，那时他叫晔葕，我叫青霜。他舞着我驰骋沙场，连他喜欢的人都同我长得一模一样。
那时他只喜欢我一个人，真好。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尧诺已经在案桌上研究兵法了，天才蒙蒙亮，透着丝丝寒意，他衣衫单薄，但整个人看上去却异常温暖。见我醒了便指了指桌上的一杯水，“清晨空腹喝杯白开水，对身体好。”
我走过去，“这水里没毒吧？”
他看了看我，“没毒。”
我拿起杯子来仰头喝了几口，他缓缓道，“有药。”又道，“春，药。”
我差点喷了出来，“你又骗我玩是不是？”
尧诺认真地看着我，“你是不是感觉到身体发热，口干舌燥。”
我悄悄感受了下，果然有这种感觉，“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会这般龌龊。”
尧诺放下手中的兵书，走到我面前，撩拨着我的长发，“你现在是不是很想？”
我心慌意乱地问道，“想什么？”
他又近了一步，浓密的睫毛像两只蝴蝶在我眼前飞来飞去，我抱着他的头，亲了几口。
趁他不备抬起腿来踢了他一脚，“谁清晨起来不是身体暖暖口干舌燥？！真当我这么好骗的！”
尧诺被我踢地往后退了退，“既然你知道，那你还亲我？”我承认我当时是被他晃地有点头晕，对一定是头晕，而不是意乱情迷，便说道，“美人计。不然我哪有本事能踢到你。”
尧诺却道，“也就除了你有这个本事能伤到我。”
这一说我便想起他肩上的伤，“伤口还疼吗？”
尧诺道，“怎如此关心起我的伤情来？”
我道，“我只关心你能不能救出项珣来。”
尧诺退回到案桌旁，拿起兵书，低头道，“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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