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逃出生天（15）

到达半山别墅时，已是傍晚。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穿过一道又一道被藤蔓覆盖的黑色铁门，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平台上。

时织织从车里下来，夜风卷着山间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吹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她仰起头，看见那座被暮色笼罩的建筑，它几乎不能算作别墅，而是坐落在半山之上的整片庄园。

古老而沉默的石砌城堡与大片通透的玻璃幕墙交错，钟楼、尖顶和露台在最后一抹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从旧世纪的油画里走出来的巨物，又被现代人的手重新擦拭了一遍。

克莱伦斯从酒红色的跑车里下来，随手把钥匙抛给迎上来的管家，走到几人面前，懒洋洋地介绍道，“这里以前是一位老伯爵的私人城堡，后来几经易手，成了我们家的产业。因为地处太偏，除了盛夏，平时也就留些佣人和老管家照看，这次听说我要来，已经提前收拾过了。今晚不早了，你们先安顿下来，晚点我们可以搞个宴会，给大家接风。”

那些刚下车的年轻男女们早就按捺不住，闻言一阵雀跃，三三两两跟在佣人身后往各自的房间去了。

偌大的前庭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和偶尔从城堡深处传来被风拉长的笑闹声。

克莱伦斯的目光在时织织和西蒙之间转了一圈，这两人中间隔着两个身位，彼此都不看对方，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出两人之间凝固的气氛。

克莱伦斯若无其事地开口，“对了，我给织织单独安排了一间房，在三楼东翼，视野很好，你们其他人的房间还是老样子。”

时织织正愁没理由脱身，闻言立刻点了点头，丢下一句“那我先去收拾了”，便头也不回地跟着佣人走了。

她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纤薄，马尾轻晃，细白的长腿踩在灰白的石阶上，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西蒙没有追上去，他立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幽深的门廊里，下颌绷得死紧。

路易斯垂眸，礼貌而疏离地朝克莱伦斯微一颔首，“我也先回房了。”然后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也消失在了阴影里。

前庭终于只剩下克莱伦斯和西蒙两个人，风从山脊那头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把喷泉里的水珠吹得四散。

克莱伦斯不急着进屋，他慢悠悠地走到车旁，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一根咬在嘴里，火光在他指尖闪了闪，很快又暗下去，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西蒙。

“怎么了？吵架了？”

西蒙面色阴沉，没有反驳，算作默认。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千防万防，光顾着提防克莱伦斯这个明面上的花花公子，却万万没料到，最后趁他不备偷了家的，会是一向清冷寡言，对什么人都提不起兴趣的路易斯，如果不是还念着这么多年的交情，刚刚他就直接动手了。

他越想越烦躁，一脚踢开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那石子滚出去老远，惊起了池边几只夜栖的鸟。

克莱伦斯吐出一口烟，看着他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女孩是很复杂的生物。你不能总用你对付赛车和打拳的那套粗暴手段。她们就像水，你越急着抓紧，流失得越快，她那样的人，看上去温温软软，其实心防重得很，你越是强势，她越会往后退。”

西蒙转头看他，夜色模糊了克莱伦斯脸上的轮廓，只余下一点星火在他指间明灭。

“那我该怎么做？”西蒙声线低哑。

克莱伦斯轻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出这句话，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夜色，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听过放风筝吗？线扯得越紧，风筝越容易栽下来，你偶尔松一松，它反而会飞得很高，飞得很漂亮。”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西蒙，“当然，不管飞得多高多远，线始终在你手里，她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西蒙没说话，夜风吹得他头发有些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想，他其实不需要风筝飞得多高，也不需要它飞得多漂亮。他只需要确保，那风筝是他的。

“走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朝里走去，克莱伦斯靠在车旁，懒洋洋地冲他的背影抬了抬下巴，没有跟上去，夜风将他的烟尾吹得一明一灭。

管家就是这个时候无声地来到他身后的，“克莱伦斯少爷，客房和晚宴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这一周的食材、酒水和马场用的草料也都提前备好了，您放心。”

克莱伦斯“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入口的方向，他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都是接下来该怎么收网，这场派对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也没费什么心思，无非是让管家照着以前的规格去办，把人招待好了就行，这场局里真正让他提得起兴趣的，从来就只有那么一个。

他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在车里的烟灰盒里，正打算回去，却发现管家还站在原地没动，他偏过头，“还有事？”

管家微微躬身，双手交叠在身前，犹豫了一瞬，才低声说道，“少爷，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您汇报一句，最近山脚下的小镇上出了命案，死了两个人，死状很惨，警方还没查出个结果。”

克莱伦斯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管家说，“就这两周，因为怕影响了您的派对，我原本没打算提。但今天傍晚有佣人在山道边捡到一只被死鹿，隔了老远都能闻见血腥味，我让人把附近都查看了一遍，没发现别的异常。”

克莱伦斯沉默了片刻，暮色蔼蔼的山林将那双蜜糖色的眼睛映得有些幽深，“加派人手，把庄园外围的巡逻加密，别让任何人单独离群，尤其别靠近西边的树林，发现任何不对劲，直接上报。”

管家应了一声，便退到一旁，等那道修长的身影彻底没入门廊，他才转过身，叫来两个年轻些的佣人，低声吩咐起来。

山风转凉，带着潮湿的土腥味从树林深处卷上来，压得廊下的铜灯都有些摇晃。

管家抬头望了望天，云层又厚又低，遮得月亮只剩下一圈模糊的白影。

怕是要下雨了。

他这么想着，便又叫人去把露台上那些露天摆放的软椅和灯串收进廊下，把客房里敞开的窗户也一一检查了一遍。

整座庄园在夜色里依旧灯火通明，喧闹的人声从宴会厅的方向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像给这片被群山围困的天地裹上了一层虚假的热闹。

只有站在廊下的管家看得清楚，后山的天际线上，已经隐隐泛起了闪电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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