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游戏前夕
华国北部，【万界】研究院。
数据室内，层层叠叠的光幕如极光般在幽暗的空间中无声流转，最中央那道幽蓝色的数据流瀑布此刻却正悄然以一种缓慢而优雅的速度向粉色过渡，每一次明灭都带着某种韵律般的波动，远远望去，像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的粉色心脏。
负责今日监测的研究员猛地睁大了眼睛，他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数据，一边呼叫旁边正在泡泡面的老同事，“数据核心发生剧烈波动！原因不明！是否会影响平台正常运作还需要进一步排查！”
他是以万界研究院为终极目标、过五关斩六将才挤进来的，今天是他工作的第二天，一直憧憬着能亲眼见证那些教科书级别的科技奇迹。没想到才上岗不到四十八小时，竟然就让他碰上了数据核心发生不知名变化的大场面，这是何等大事！
他原以为老同事会和自己一样激动，没想到对方只是端着泡面不紧不慢地踱过来，扫了一眼那团跳得正欢的粉色数据流，淡定地报出一串IP。
“先查一下这个IP是不是正在运行游戏。”
新来的研究员心里犯着嘀咕，为什么不先排查数据是否正常运作，反而先去查一个玩家的IP？
但秉承着尊重前辈经验的原则，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调出了查询界面，“……这个IP显示玩家名叫时织织，当前状态：游戏中。”
老同事露出了一个“果不其然”的表情，低下头继续吸溜他的泡面。
研究员懵了，挠了挠头，满脸写着困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同事咽下嘴里的面，抹了抹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你如果把数据核心想象成一个毛头小子，这事儿就很好理解了。”
研究员等着他的下文。
“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研究员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啊？”
“恋爱中的人，无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他说完便端着泡面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工位，留下新来的研究员一个人站在那片正在跳着粉色心跳的数据流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另一边，赛德里克语焉不详的一番话，非但没有解决时织织的疑问，反倒在她心底留下了更多的谜团。
可小屋里的那些人就像约好了似的，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都再撬不出半个字，时织织只能作罢。
距离下一个副本还有两天，与其在这里跟这群混世小魔王大眼瞪小眼，还不如下线好好休息。
没想到刚出全息舱，手机就响了，是秦淡月。
“还记得你上个副本的队友吗？”
时织织盘腿坐在床上，捞过旁边的抱枕搂在怀里，“糖糖？”
“是的，还有其他一起上A层的玩家。他们在论坛上到处找你的消息，尤其是苏糖，我想她很担心你，需要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吗？”
“可以！”时织织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音量，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小声问，“她……很担心我吗？”
秦淡月那头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你，你最后的直播画面是黑屏，没有人知道你是不是能顺利通关，毕竟那个副本……很特殊。”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其实我也很担心，那段时间我只能从时聿那边的动态来判断你的安危。”
时织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习惯于独自承担一切，不习惯向别人报备，除了沈厌那晚失态过一次之后也恢复了原样，她便以为一切如常，没什么变化。但原来有那么多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关心着她，在各个渠道打探她的消息，只为了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
那都是她的朋友。
时织织莫名鼻头一酸，“对不起，月姐姐，让你们担心了，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给我吧，我会一个一个跟他们说的。”
少女软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秦淡月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没什么好道歉的，织织，是我们该谢谢你。你承担了很多本不该由你来承担的压力，其实你不用那么勇敢，没有人要求你必须那么无私，那么善良。”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虽然我这样说有教坏小朋友的嫌疑，但我真的害怕你以后会在这上面栽跟头。有些人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如果需要牺牲你去拯救他们的话，我不同意，我相信你的哥哥，你的朋友们都不会同意。”
“所以，下次请自私一点点，织织。”
时织织没想到秦淡月会跟自己说这些，她一直以为，自己舍身拯救深海公司，对于中央而言是一个正确而理所应当的选择。
她听得出秦淡月话中的好意，也明白她所说的道理。经历过这么多个副本，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女孩了，她明白人是复杂的，她的善举不一定会换来好的回报，她救的也不一定都是好人。
就像《猫和老鼠》里那个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校服男生，就像《废土世界》里为基因病而疯魔的圣者，就像《饲妖》中色欲熏心的陆世安，就像《深海公司》里曾经帮助过她，又在最后关头为了顾全大局而选择放弃她的经理。
太多太多了。
可如果问她，回到过去，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她的每一次选择，都不是为了那些利用她、背叛她的人，她是为了自己的朋友，是为了那些生存在苦难土地上艰难求生的无辜者。
倘若世间注定要有苦楚，那她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努力下，能少一点点磨难，多一点点希望。
况且她并非毫无收获，她拥有了一群小伙伴，他们都安安稳稳地好好地生活着。
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回报了。
时织织弯起嘴角，“我没有那么伟大，月姐姐。”
“谁说的，你是超级大英雄好不好。对了，还记得杨允诚吗？”
时织织眸色微微一暗，声音不自觉地沉下去，“记得，他不是异化百分之百，通关失败，被留在深海公司了吗？”
“他醒过来了。”
“什么？”时织织猛地坐直了身体。
“当初他那支队伍除了他以外全军覆没，而他本人也成了植物人，失去意识，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六年。但就在二十分钟前，他突然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并且急切地想要找到你，由于身体还太虚弱，他没办法亲自联系，只好让我们代为转达。”
时织织捂住嘴。
“他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苏木留下来的治愈剂效果很好，他们批量生产之后，成功抵御了病毒，完全没有副作用。就连异化百分之百的玩家，也在服用治愈剂后开始逆转，系统重新识别出了他玩家的身份，并判定成功通关。而深海公司也因此重新计划回到陆地生活，为此专门制定了五年重建计划。他说，这一切都是你所带来的。”
“还说布莱恩和经理也要他代为转达，他们的谢意和歉意。”
电话挂断后，时织织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轻轻颤抖着，哭了很久很久。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哭，就像是所有颠沛流离的旅途都抵达了各自的终点，一切来得如此不易，但所幸，结局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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