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最后一搏

冬凌领命，转身退下。接下来的大半日，侯府门前的长街上便上演了一场奇特的拉锯战。

侯府的仆役每隔半个时辰便准时出现在门口，不紧不慢地沿着街面一路扫过去，每次都恰好扫到那辆马车旁边，每次都笑眯眯地请那两个家丁“劳驾让让”。

那两个家丁一开始还能忍耐，但被反复折腾了三四次之后，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却又不能发作——对方既没有驱赶他们，也没有与他们发生冲突，只是扫地而已，总不能因此就动手。

到了午后，那两个家丁终于撑不住了，驾着马车灰溜溜地驶离了街角，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但沈江离和陆铭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荣国府不会轻易放弃这根救命稻草，他们一定会换一种方式，再次尝试接触探春。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每一次尝试冒头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将其按回去。

日落时分，陆铭刚处理完京营事务便冲进了尚书府，一屁股坐到沈江离对面的椅子上，满足的喝了一盏茶，有些幸灾乐祸地汇报：“走了。我让人跟了一段，确实是回荣国府的方向。不过依我看，他们明日还得来。”

沈江离继续批阅手边的一份公文，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来一次，撵一次，直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陆铭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线，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笑道：“行，那我就等着看你能扫出什么花样来。”

他没有再多留，起身拍了拍衣袍，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沈江离一个人在书房中，继续批阅那份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公文……

此时的荣国府，气氛比前几日更加阴沉。

贾赦被京兆府传唤了一次之后，虽暂时未被定罪，但回到府中，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终日阴沉着脸待在书房中，连门都不怎么出。

贾政则更加沉默，每日除了必要的会客，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书房中为贾母写悼诗，不知是在为贾母祈福，还是在为荣国府的未来祈祷。

邢夫人虽然还在强撑着主持家务，但谁都看得出来，她也不过是在勉力支撑，整个荣国府的内务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荣国府中唯一还在积极奔走、试图挽回局面的人，竟是贾琏，他被凤姐的状纸牵连，也被京兆府传唤了一次，但因为凤姐的状纸上主要针对的是贾赦和贾珍，贾琏涉及的罪名相对较轻，他没有像贾赦那样颓废，也没有像贾政那样逃避，反而一反常态地开始四处奔走，联络往日与荣国府有交情的官员和亲友，试图寻找一条能够减轻罪责的出路。

但效果甚微。荣国府这艘船漏水漏得太快了，那些往日与贾家称兄道弟的人，如今一个个避之不及，连门都不肯让他进。

贾琏跑了几天，碰了一鼻子灰，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荣国府，已经没有救了。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看着这座百年府邸就这样毁在自己这一代人手中，更不甘心自己将来背负着罪臣之子的名声活下去。

濒临绝望之际，他想到了探春，三妹妹嫁得好，妹夫是京营节度使，如今京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如果妹夫愿意出面替荣国府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也许就能改变很多事情。

但他也知道，三妹妹不会轻易答应，她恩怨分明，想必还记着当初的事，怨着贾家，出嫁之后极少回娘家，显然是对荣国府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不愿意再掺和进来。

贾琏思来想去，决定不走侯府正门，而是通过一条他无意中得知的渠道——侯府后墙外有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偏门，平日里仅供采买的仆役出入，守卫相对松懈，他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

可他并不知道，他自以为隐秘的计划，在他踏出荣国府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沈江离布下的暗哨盯上了。

贾琏在侯府后墙外那条小巷中徘徊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已经打听清楚了，每日申时前后，采买的人会推着板车从那扇偏门进出，届时门会敞开约一盏茶的功夫，足够他趁乱入内。

他靠在巷角的阴影中，压了压头上那顶半旧的毡帽，目光紧紧盯着那扇偏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头顶的屋檐上，一道黑影正无声地伏在瓦片之间，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那道黑影在贾琏进入小巷的那一刻便已经注意到了他，却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是安静地观察着，确认了他的意图之后，才无声地向后方的阴影中打了个手势。那手势沿着屋檐和墙角的阴影一路传递下去，如同一道无声的涟漪，在几息之间便传到了沈江离耳中。

沈江离听完暗卫的禀报，想也没想的吩咐道：“打晕，带回来。别惊动人。”

暗卫领命，无声地退下。

小巷中，贾琏终于等到了那个时机。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仆役推着空板车走了出来，转身去拉门栓，准备将门虚掩上。就在那扇门即将合拢的瞬间，贾琏深吸一口气，从巷角的阴影中快步走出，准备闪身而入——然后他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动作利落地将他拖入巷弄深处的阴影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扇偏门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重新合拢，门栓落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贾琏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里，不大，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线。四面墙壁是裸露的青砖，地面也是青砖铺就，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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