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解惑

“组织上还没公示，不过家里老爷子估计，应该是先上副省长继续兼任昌平市委书记，过两年调任蓉城担任市长的可能性很高。”慕学林在江雨航面前倒也没有谦逊，这次在中组部进修后，一年之内挂副省长，再担任两年省会城市市长，就会提书记，入省常委。
再过几年，或是在本省担任省委副书记，或是担任常务副省长，之后再调往外省担任封疆大吏。
仕途一片光明，清晰可见。他现在才四十五，一步就能踏入省部级中的重要岗位，比起前世分管工业，可以说更进了半步。
等到他主政一方，还不到六十，到时候，比蔡老爷子更进一步，担任省委一把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原来如此。”江雨航给慕学林递了一支烟：“等您在党校学成归来，必定是要被组织重用了。”
慕学林脸上依旧带着谦逊：“那里的话，组织的培训是为了开阔眼界，让我们干部更好的为人民服务，都是组织的一块砖，人民的公仆，那里需要就往那里搬嘛。你如今也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干部，一定要牢记使命，不忘初心。”
换做是其他人说这话，江雨航一定会嗤之以鼻，但这话是慕学林说的，江雨航相信这是慕学林发自内心的感慨。
无他，慕学林是这个年头地方官场上少有的清官，他家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一切从简。
有两罐好茶舍不得喝，估计都是从蔡老爷子那边薅来的，后来又被慕君禾薅走了，落到了杨常务那里。前世落马，也是为了给钒钛刚产业园区的集体决策背锅，毕竟前前后后跑部委要资金要政策帮扶，不办招待不给好处，就会被拦在门外。
他一个清官，又没有跟商人沆瀣一气输送利益，自然不会有人抢着帮他买单，也就只能拿公款去办招待了。
慕君禾的学业、生活什么的，都很简朴，甚至大头还是蔡景仪那边出的……所以慕学林跟蔡景仪的夫妻关系也因此冷淡。
慕君禾打量着江雨航略显朴素的宿舍，看到那个小熊就挂在江雨航的公文包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慕学林也跟江雨航聊了聊昌平的情况，商贸城在慕学林停职期间重新招了标，落到了中建八局头上。
毕竟设计是一回事，但谁来建造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里面牵扯了太多利益，在一个地级市建造一个地标性建筑，对哪个单位都很有吸引力。
既有利益，还有名声。毕竟行业内有句话叫“没有八局中不了的标，也没有三局建不了的高”，重新招标落到八局头上，倒也正常。
虽说是自筹资金建设，但毕竟设计公共事业项目，自家公司没能中标也很寻常，江雨航可以理解。
也好在这年头炒股算是公务员可以参与的挣钱方式，江雨航搞回来的那些钱通过招行做了财产公证，确定没有违规操作偷税漏税，也就不被追究了。
慕学林跟江雨航聊了一会儿，又聊回到仕途上，慕君禾才坐在床沿参与了进来：“江雨航，你知道古代的官员晋升，分哪几种吗？”
江雨航摇了摇头，看向了慕学林：“我不研究历史，所以不太清楚。还请慕叔叔帮我解惑一二？”
“我就拿明朝来帮你解惑吧。”慕学林笑了笑，端正神色：“在明朝，官员的晋升大致分为上中下三等，哪怕是进士及第的官员也不例外。举人就不说了，基本都是最下等的，只能在基层，起点低、事物杂，难有出头之日。”
“重点就聊聊贡士考中进士及第后吧，大致等同于现在的公务员摇篮大学毕业，依旧分三种：最下等的外放地方，从县令做起，爬升的潜力高，但真正爬出头的少之又少。”
“中等呢，就是入六部观政学习，贴近机要历练实权。这条路稳扎稳打，有不少名臣走这条堂皇大道青史留名。”
“最上等的，就是入选翰林院，出身清贵，只要不犯大错，将来位列三四品也只是寻常。”
说到这里，慕学林略微沉吟，虽然没有明说，但看向江雨航的目光中饱含期许与点拨，意思不言而喻。
慕君禾便把目光投向江雨航，把慕学林没说完的话说出来：“进翰林院，要有大背景，也需要身负大才干。我爸爸走的也只是光正学习这条中等路稳扎稳打，对我所期许的也仅仅只是这条中等路，不敢奢求更多。”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起来：“你现在直接就身处国家重要部门，参与宏观决策，还能接触到省高级干部都无权接触的核心信息……比翰林院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仕途上还有句话：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草木不争高，争的是生生不息。”
至于江雨航的背景够不够达到明朝天子门生的身份？江雨航能被破格提进精英云集的政研室，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了。
他现在已经是预备的官员，慕君禾还在想着怎么才能走上小吏的位置，才有资格说按部就班水到渠成。
“我明白。”江雨航郑重感谢。
之后三人又聊了各自的生活现状，江雨航带二人去吃了晚饭，才将二人送回招待所。
晚上回到宿舍，江雨航认真思考着慕学林和慕君禾的话。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进翰林院，要有大背景和大才干。
他是破格进来的，刚进来就是正科级干部，要是在算一算他是《国防工业发展规划》的建议发起人，再次破格提拔一步得到个副处的虚职也轻轻松松。
是否要在国家公务员岗位上深耕呢？他现在背景确实不小了，首长钦点，老将军担保。
过几年他们就算退了，影响力不如现在，也是最拔尖的。更何况他背后还有祝司令、王思伟将军、杨盛和慕学林，甚至杜景峰也是他的背景之一。
但从副处到实权处长再到正处，依旧需要积累资历。
想到这里，江雨航又不自觉地想起了秀秀，同样背景深厚，27岁就大权在握，他自认为自己27岁顶多能爬到实权正处。
但孟雅秀27岁已经是中管副厅——虽说是国企领导，职务含权量比不上地方块块上的副厅，但其影响力也是极其巨大的。
她甚至进入单位的起步比江雨航还要低，为什么会爬得这么快？
国企单位履历晋升速度是远超其它行政单位的，但孟雅秀的晋升速度依旧快得离谱，几乎可以说是后无来者，前所未见。
江雨航想起之前老将军跟他谈话，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买下这条船，真是你的功劳？”
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前世的记忆信息，除了邵总、许姓商人，参与其中的还有很多人。
比如祝司令，就曾经暗中考察过这条船；从92年起，国内船舶工业集团也数次考察过这条船，后来98年许姓商人买船，还有一位退役少将参与，这其中很难说这背后是否有当初担任军委二号首长的老将军授意。
而且，网上有传闻说，前世买这条船的时候招商也参与了其中，发挥的作用最大。
他买那条船，过程实在是顺利得无以复加，甚至连图纸和舰载原型机都搞到手了，还有一部分尼特卡训练基地的设计图纸。
江雨航之前并没有深挖过，为什么他做这些会这么顺利，即便有前世的信息差，但抛开回国路线的规划上有点作用，其余的谈合同、谈购买事宜，在乌国几乎没有受到阻碍。
如果乌国真碍于国际局势，只想把这条船当作废铁卖掉，那大可以直接炸断龙骨，让这条船成为废品。
甚至只需要切断传动主轴，这条船也几乎可以宣告彻底报废了，因为四条传动主轴全在底仓。
航母的主轴几乎从装上去之后就会伴随船体直至寿命耗尽，要想更换主轴，至少要切割拆解掉整个船体的四分之一，难度不亚于新建一艘航母。
可乌国那边并没有这么干，一直隐瞒着新罗马，对外宣称这条船已经接近报废，主轴损毁，轮机舱锅炉室进水，没有修复的可能性。
可江雨航当初在乌国登上这条船考察的时候，锅炉室、主机舱、轮机主轴全部完好无损，只有少许积水。
船上的电力拆除掉，是否也是因为要保持黑暗，让新罗马的观察员没办法进入复杂如迷宫的舱室惊喜考察确认？
就像是双方高层早就暗中沟通好了一样，只等来人接手。
而在写那份国防方案时，江雨航接触到的资料里，有一份方案是从棒子国买下了明斯克号航母，今年八月份由中信集团买进，明面上放出的消息是要改建成军事主题公园。
这跟98年许姓商人买瓦良格号对外放出的消息有异曲同工之妙。
甚至在他来京之后，首长就让他编纂处置这条船和那批乌国相关专家的方案书，他写好报上去后，短短一个星期几大部委就上会研讨确认方案可行性。
就像是早有准备一样。
江雨航不禁想，孟雅秀被这么快速地推至高位，是不是本就是国家在为发展航母工业做准备？
而孟雅秀就是带回这条船的最重要一环，如果他没有横插一脚，买这条船的功劳本该是孟雅秀的。
这条船回国，孟雅秀会坐稳副厅职位，而不是要平调至粤省纪委进行打磨历练。
再联想到当初他带回来马卡洛夫送的那份KVG-4型增压锅炉和TV12-4型蒸汽轮机的核心设计资料，孟雅秀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联系了南海舰队司令王思伟。
这是否是马卡洛夫或者说乌国高层，在借着他的手向国内高层秘密传递信息？
这份信息的作用，其实是为了确认国内高层是否准备好了接收前苏联留下的航母工业遗产？
越深想，江雨航越发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高。
呵，到底还是他太傲慢，低估了国家领导层的意志和深思熟虑。
难怪老将军会严厉批评他就会惹祸，还告诫他以后做事要多想。
现在深思一番，倒是他打乱了顶层的决策部署。
也幸好他借着前世的信息差，把时间卡得很准，把航母回国方案卡在了新罗马打伊拉克的沙漠之狐行动和科索沃战争之间，这才没造成国际局势动荡。
只差一点，就好心办了坏事，他进纪委半点都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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