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像老四小时候
田埂上有人正在挖地，直起身来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认出了人，远远招呼了一句。
“华东回来了？带媳妇娃回来啦？”
宋华东应了一声：“诶，回来看看。”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又弯下腰去忙活了。
老宅的院墙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宋华东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一瞬。
那排院墙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土夯的，墙根底下长着几丛已经干枯的野草。
院门半掩着，门板上的漆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被风雨磨白的木纹。
宋华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急着去推那扇门，只是站在那里。
他小时候爬到墙头上，摔到了腿，胳膊也被石头划破了个口子，被杨氏骂了一顿。
周氏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等着。
她只是抱着青山，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青山像是感受到了周氏步伐的停顿，微微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唧。
周氏低头拍了拍他的背，动作很轻，那声音很快就歇下去了。
宋华东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他跨过门槛，站在院子里，目光先落在东厢房的方向。
那是他从前住的屋子，窗台上的瓦罐还在，窗纸已经换了新的。
堂屋门口晾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褂子，门帘是新换的靛蓝色粗布。
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那扇窗上停住。
那间屋子现在住着三房的人，窗台上多了一只粗陶碗，碗沿还搁着一双筷子。
周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宋华东站着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陈氏头上围着帕子，脸色还是有点发白，她正从灶房端着水盆出来，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人时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水盆微微倾斜了一下，泼出几滴来，落在脚前的泥地上。
她认出是宋华东，又看见他旁边站着的周氏，目光落向她怀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老四回来了？”
宋华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嗯，带娃回来给爹娘看看。”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没有刻意亲近。
陈氏把水盆放在井台边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目光落在那襁褓上，想走近看一看，但看宋华东他们这样，又觉得有些尴尬。
最后她只能站在原地，讪讪地笑着。
“这孩子……长得真好，眉眼像你，嘴巴像他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孩子的脸上停了一瞬。
对于周氏，陈氏还是心怀感激的，当初她生平儿的时候难产，周氏跟着二嫂还是出了不少力，加上绵绵出手，才把她和平儿从鬼门关拉回来。
但一想到宋华涛之前对四弟妹做的那些事，实在是不地道，最后还导致了四房分家，想到这，陈氏有些不自在，也明白了他们夫妻俩这态度。
膈应啊！
陈氏的目光从襁褓上移开，落在宋华东脸上。
“老四，你三哥那性子你也晓得……当初要不是他，你也不至于……”
她的话没说完，察觉到宋华东俩口子的面色不太好看，果断是停下了话头。
“呸呸呸，是我嘴笨乱说话了，爹他们在屋的呢，你们去吧。”陈氏勉强笑着。
宋华东没有接话。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经平稳下来，“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今天我们回来，是想带青山看看爷奶。”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侧过头朝周氏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先进屋看看爹娘。”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让周氏抱着孩子先走过去。
周氏抱着青山迈过门槛，跟在宋华东身后，沿着廊下往堂屋的方向走去。
宋华涛正靠在竹椅里打盹，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声又粗又沉，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也能听见。
他听见脚步声，头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股不耐烦。
“谁呀？”
宋华涛眼瞎的这段日子，已经练就了听脚步声辨人的技巧，这老宅里每个人的脚步，轻重缓急，他都能够听得出来。
宋华东没有接话，也没有应声。
看见宋华涛歪在竹椅里的身影，旧褂子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松垮垮的皮肉。
宋华东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周氏也像是没有听见那句话，抱着青山跟在宋华东身侧，从他身边经过时没有看他一眼。
两个人谁也没有回头。
宋华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歪过头去继续睡了。
宋华东伸手掀开帘子进去。
堂屋里的光线比院子里暗了一些。
老宋头正坐在堂屋靠墙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没有点上，像是刚拿起来还没来得及装烟。
他听见门帘响动，抬起头，目光落在宋华东脸上。
杨氏正坐在老宋头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整理着一堆碎布头。
她看见周氏抱着襁褓跟进来，脸色顿时就垮下来。
“爹，娘。”
宋华东和周氏几乎同时喊。
老宋头把旱烟杆搁在膝盖上，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
"回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已经从宋华东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周氏和她怀里的襁褓上，想看清楚那张脸长什么样，又怕看得太急会显得自己太在意。
宋华东站在堂屋中央，默默吸了一口气，随后道，"爹，娘，这是青山，我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杨氏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襁褓上。
周氏有眼力见的上前几步，微微俯身，好让杨氏能够看清青山的小脸。
杨氏的目光在孩子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
"这孩子……长得倒还像老四小时候。"
杨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有一些冷淡，全程没有给周氏一个多余的眼神。
老宋头把旱烟杆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周氏面前，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
他看得很仔细，确认孩子的眉眼，看那鼻子，看那微微张着的嘴。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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