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保管看好她
柔欢跟在宋小壮后面慢慢走过来，在灶房门口站定。
孙氏蹲下身，从碗里拿起一只红鸡蛋，蛋壳上的颜色已经干透了。
她把鸡蛋在手里掂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宋小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腔调，像是唱又像是念。
"小壮，来，站门槛上。"
宋小壮乖乖地走过去，在灶房门槛上站定。
他个子已经长高了不少，身子开始抽条了，往那儿一站，脚尖并着，双手垂在身侧，一副等着被安排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目光一直跟着孙氏手里的那只蛋，喉结动了一下。
宋小壮忍不住问了一句
"娘，你这是干啥呢？我这好好儿的，你咋神神叨叨的？"
孙氏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红鸡蛋在他头顶上方画了一个圈，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灶王老爷土地神，门神护着自家人，东西南北四方路，别处别留我家魂，回来了，回来了，跟紧门槛回家了……"
她说着，又把红鸡蛋在宋小壮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宋小壮缩了一下脖子，咧了咧嘴想笑，又见孙氏表情认真，只好忍住了。
紧接着孙氏又在左右肩膀各点了一下，嘴里换了词。
"天黑了，路远了，该回来的别贪玩，听着名字往家走……小壮……回来咯……"
宋小壮终于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娘，你念的都是啥呀？我就在这儿站着的，你还叫我回来干啥？我魂走丢了，那你面前站的是谁？"
他话音没落又补了一句，"你念得跟唱戏似的，还好没人看见，要是让村里那帮小子瞧见了，还不得笑话我。"
宋绵绵在边上抱着手，见宋小壮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抬手在他额头上敲了敲。
“认真点，甭对娘没大没小的。”
宋小壮捂着额头看了眼宋绵绵，见姐姐真的神情严肃，赶紧收了声。
孙氏没理他，继续念完最后一句，把那红鸡蛋在他头顶又画了一圈，才直起腰，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带着一丝嗔怪。
"行了，就你话多，赶紧吃了吧。"
她把红鸡蛋塞进他手里，"吃了它，魂就稳了，夜里睡得踏实，省得你半夜一惊一乍的。"
宋小壮接过红鸡蛋，低头看了看，蛋壳还微微烫手，红得匀匀的。
他也没多想，往灶台边沿磕了一下，剥开蛋壳就往嘴里塞，咬了一大口。
"还挺好吃。"
宋绵绵白了他一眼，"吃慢点，没人和你抢，甭噎着"
宋小壮嘿嘿笑了两声，腮帮子鼓鼓的，又咬了一口。
孙氏转过头，看向还站在灶房门口的柔欢。
"柔欢，来，你也过来。"
柔欢站在灶房门口，像是被方才那一幕定住了。
她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用红鸡蛋在头上画圈，嘴里念着听不太懂的词。
她看了看宋小壮，见他正大口吃着红鸡蛋，腮帮子鼓鼓的，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又看了一眼孙氏那双带着热气和烟火气的眼睛。
她没有犹豫太久，慢慢走过来，在门槛上站定，脚尖并着，双手垂在身侧。
孙氏蹲下身，从碗里重新拿起一只红鸡蛋，蛋壳还带着锅里的余温。
她抬手，把鸡蛋悬在柔欢的头顶上方，轻轻画了一个圈，嘴里念念有词。
"山高路远水长流，过路的云歇一歇脚，外面的风大，吹不散我家娃的魂，回来了，回来了，跟紧门槛回家了……"
她念着念着，声音顿了顿。
"不管你在哪棵树下歇过脚，不管你在哪条河边洗过手，今儿天黑了，该回来了。"
柔欢站着没动，手里的衣角被她攥了一下。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孙氏的动作转。
孙氏把红鸡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在她左右肩膀各点了一下。
念完之后，孙氏直起腰，把那只温热的红鸡蛋放进柔欢的掌心里。
"吃了它。"
柔欢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红鸡蛋，蛋壳上还残留着孙氏掌心的温度。
她看了一会儿，学着宋小壮的样子，在灶台边沿轻轻磕了一下，剥开蛋壳，低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宋小壮凑过来，看着她手里的红鸡蛋，咧嘴笑了一下，又把自己的鸡蛋晃了晃，像是碰杯一样轻轻碰了碰她的蛋壳。
"好吃吧？"
柔欢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她把手里剩下的鸡蛋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宋绵绵看着宋小壮，"小壮，我待会儿去嘎婆家给小七送鸡蛋，柔欢你帮着照看，你俩就在屋里耍，甭去后院井台那边玩，那井沿滑，晓得不？"
宋小壮嘴里还塞着最后一口鸡蛋，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唔……晓得了。"
他把那口鸡蛋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声音清亮了几分。
"姐你放心，我保管看好她。"
他说完又转头朝柔欢咧嘴笑了一下，"你跟着我，我带你去看后院那窝刚孵出来的小鸡崽，黄澄澄的，可好看了。"
柔欢手里还剩小半个鸡蛋，听见小鸡崽三个字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可以去看吗？"
"当然可以！"
宋小壮已经站了起来，"吃完我就带你去，我娘说了，那窝小鸡崽过几天就能满地跑了，可好看了。"
柔欢捏着蛋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宋绵绵站起来，从灶台上拿起孙氏已经装好的一兜红鸡蛋，掂了掂分量，确认鸡蛋没有挤碎，又把兜口系紧了一些，挂在手腕上，朝灶房里的孙氏说了一声。
"娘，我去嘎婆那了，一会儿回来。"
孙氏正在灶台边收拾染过蛋的红纸碎屑，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去吧。跟小七他娘说一声，小七那边要是还睡不踏实，就接着过来拿几个红鸡蛋回去煮，受了惊吓，总归要叫一叫的。"
宋绵绵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宋小壮。
"记住我说的，甭往水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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