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那我也没啥好说的了
她这话说得周到，既没有否定老学堂的价值，又把张夫子的去路安排妥当了。
刘老栓听完，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算是默认了。
这时，坐在最边上的李老本忽然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语气里不咸不淡的。
“绵丫头啊，你盖这个学堂，是打算请谁来教？”
宋绵绵看着他，“张夫子愿意继续教，就请张夫子，若是张夫子觉得不便，我再另请一位先生。”
李老本哼了一声，“另请？你请谁？这十里八乡，识字的就那么几个人，你是打算从镇上请？”
宋绵绵没有被他这个语气带偏，依旧平声回答。
“李爷爷说的是，不过这个您不用操心，只要有银子，还愁请不到夫子吗？”
谁会和银子过不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还是以张夫子为主，他在村里教了这些年，孩子们都认他，我不会绕开他另请人。”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把话说死，又把张夫子的位置摆在了前面。
李老本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神色微微松动了一些，可那松动底下，还藏着一层更深的顾虑。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钱里正左右看了看，咳嗽了一声，正要开口把话题接过去，李老本忽然又说话了。
“那原先的老学堂呢？你不是说要改成公用，改成什么公用？”
他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脑，像是在找茬，又像是在绕圈子。
张老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像是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
魏木匠也放下了手里的茶碗，目光在李老本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宋绵绵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回答。
她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静。
“李爷爷，老学堂的那块地皮，村里以后想做什么用途，由里正叔和各位长辈商议决定。”
她说得很坦然，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李老本听她这么说，反而有些接不上话。
他沉默了一瞬，低下头去拿旱烟杆，像是要装烟，手在烟袋里摸索着，指头不太利索。
旁边的刘老栓看了他一眼，接过话头道。
“绵丫头，李老本的意思是，他那女婿，不是一直在帮张夫子打杂吗？”
“平日里扫扫地，修修桌椅，冬天给学堂生火，多少算个活计。你要是把老学堂关了，他那边也就没活儿了。”
这话一说，屋子里的人都明白了。
宋绵绵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层。
她把茶碗搁在桌上，看着李老本，语气平缓。
“李爷爷，您女婿的事，等新学堂盖起来之后，如果到时候他还愿意做，新学堂打扫，修桌椅，生火这些活，只要跟着学堂的规矩好好干，可以交给他。”
李老本的手在烟袋里停了停。
他没有抬头，隔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宋绵绵没有让他把话说完，“李爷爷是替女婿着想，怕他丢了活计，这很正常。”
“我既然要盖学堂，就不会让原本在学堂干活的人没了生计，这事儿我会安排好。”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把李老本那点私心接住了，又没有让他觉得难堪。
李老本的手终于从烟袋里抽出来，低着头把烟杆装上，划了火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语气比方才软了不少。
“绵丫头，你能想到这一层，那我也没啥好说的了。”
张老根听完这番对话，把碗往桌上一搁。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可争的了，学堂该盖就盖，地该用就用。我赞成。”
刘老栓也跟着点头。
“我也赞成，我家那个孙子明年就够年龄了，新学堂盖好了，正好送过来。”
钱里正看了一圈，见没有人再提出异议，便道。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再补一句，这绵丫头愿意出银子修学堂，这是善事，方便大家的子孙，咱应该支持。”
“最后新学堂盖起来之后，老学堂的桌椅板凳挑好的搬过去，剩下那些实在不能用的，就劈了当柴火，那块地皮我回头跟大伙儿合计一下，看是做晒谷场还是另做他用。”
宋绵绵没有再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张老在旁边补了一句，“到时候盖学堂，村里各家各户出工出力，也算尽一份心。”
刘老也点了点头，“我家那小子虽然读书不行，干力气活还是有一把的，到时候让他来帮忙。”
堂屋里的气氛比方才轻松了不少。
有人开始议论那几块地的优劣，有人说东边那块靠着老槐树好，有人说西边那块离井近方便取水。
几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
宋绵绵坐在一旁，没有再插话。
钱里正最后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儿个去丈量一下那块地。”
宋绵绵道，“我到时候会画个图出来，看是请工匠还是村里自己动手。”
说完，她放下茶碗，站起来，朝在座的诸位微微欠了一下身。
“那就麻烦里正叔和诸位长辈了。”
钱里正摆摆手。
“什么麻烦不麻烦，这是给村里做的好事，谁会嫌麻烦？”
宋绵绵没有再多客气，跟着站起来准备告辞。
宋绵绵刚站起来，魏木匠也动了。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把茶碗往桌上一搁，手掌在膝盖上按了按，才慢慢直起腰来。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位村老，声音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厚实。
“几位老哥，今天这事能定下来，我替绵丫头道声谢。”
他这话一出口，堂屋里的人都看向他。
魏木匠平日里话不多，难得说上几句场面话。
这会儿他忽然开口，倒是让在座的人都静了一静。
“绵绵这丫头，性子直，做事不拐弯，有时候话说得急了，大伙儿多担待。”
他说着，朝在座的人拱了拱手，“这学堂的事，她出银子，劳烦大家伙帮忙张罗，几位老哥能点头，那是给晚辈面子，我心里有数。”
他说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要说的都说完了，又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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