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抄了货栈
天黑之后，张怀笙才进城。
她没走北门，而是绕到城西，从一处早已废弃的旧水门进去。
冯庸提前安排好了人接应，一路悄无声息，把她引到了城北顺兴货栈斜对面的一间空铺子里。
铺子二楼的窗半开着，正对着货栈大门，视野极好。
赵顺和陈小五已经埋伏在货栈后巷。
周振带着人守在街口，扮成夜里打更的。
赵德胜的一个排藏在北门内，只等信号。
焦四那边，赵德胜亲自去扣，没走漏半点风声。
张怀笙坐在窗边，没点灯。
夜色浓稠，整条街黑沉沉的，只有货栈门口挂着两盏死气沉沉的白灯笼，风吹得它们一下一下撞在门框上。
约莫子时，赵德胜的人动了。
先是从北门方向传来一阵极低的脚步声，齐整，不慌，贴墙疾行。
很快，货栈门前的街口就被人从两边一合，堵了个严实。
四五个黑影从对街巷子里蹿出来，翻过货栈院墙，轻得连狗都没惊动。
陈小五从后门方向打了个呼哨，货栈后院也应声有动静。
冯庸对张怀笙说：“开始了，那彦图的人应该还在睡。”
张怀笙没说话，只看着对面。
货栈二楼的窗户忽然亮了一下，又灭了。
接着，正门“哐”地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几个拿枪的奉军士兵冲进去，紧接着就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翻箱倒柜声，中间夹着几声短促的怒喝。
没响一枪。
张怀笙等了大约一刻钟，见陈小五从货栈大门里跑出来，朝这边挥了挥手。
她起身下楼，冯庸跟着。
穿过街道时，她踩着一地碎草，风把她风衣下摆吹得直翻。
货栈前堂灯火通明。
那彦图已经被按在柜台旁，只穿着中衣，赤着脚，眼镜不在脸上，看起来比白日老了十岁。
旁边还跪着三个伙计，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赵德胜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正拿枪口挑着那彦图的下巴：“你他妈在归绥城北挖了老子小半年的墙角，还跟中村穿一条裤子。
今夜你要是不把城里城外那些暗桩都吐出来，老子活剐了你。”
那彦图抖得厉害，却还强撑着：“赵旅长，我、我是正经买卖人……都是那中村逼我的，我要是不干，他就杀我全家……”
张怀笙走过来，在赵德胜旁边站定。
那彦图一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四小姐……”
张怀笙拉过一张板凳坐下，不紧不慢地：“那掌柜，你这货栈我前些日子还来买过皮子。
当时你怎么跟我说的？
正经买卖，夜里没人乱跑。
可今晚这一查，后院地窖里光弹药就有十几箱，后墙根还堆着三袋日本军米。
你是想告诉我，这些也是中村逼你摆进铺子的？”
那彦图冷汗直流：“四小姐，我……”
“别急着说。”
张怀笙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我今晚来，不跟你算总账。
但你得给我一样东西，中村在你这里应该有一本账，或者一份名单。
凡是你替他送过钱、送过东西、通过风的人，一个不漏，全写下来。
写完，我饶你一条命。”
那彦图眼珠子乱转，嘴唇翕动了几下，没立刻应。
张怀笙转头对赵顺说：“去后院地窖，把中村的铁柜子抬上来。
那彦图，你听着，我让你写，是给你留条活路。
你不写，我照样能从别处问出来。
等你的口供对不上的时候，你可就连这机会都没了。”
那彦图终于撑不住，整个人软在地上，哭着道：“我写，我写……四小姐饶命！
我全写！
城里头拿过中村钱的，有北门守军的焦四、城东万和粮行的刘掌柜、城西庆和堂药铺的坐堂先生、城外三合庄子的保长……还有刘旅长手下的一个参谋，姓吴，叫吴二全，他替中村往乌拉特送过两回信！”
张怀笙眸子一紧：“刘占魁的参谋？”
“是，是他。
中村本来要收买刘占魁，可那老东西太鬼，一直不接。
后来就买通了他手下这个吴二全。
中村说，只要在刘占魁身边有个人，关键时候顶上用，就行。”
赵德胜一拍桌子：“好啊！老子就知道刘占魁那老小子不干净！”
“赵叔。”张怀笙抬手压下他的话，“他手下人背着他干的，先别急着往刘占魁身上扣。
这些名单，咱们一个一个来。”
她对赵顺说：“拿纸笔，让他写，写多少，留多少，你盯着。”
赵顺应了，亲自把纸笔递到那彦图面前。
那彦图趴在地上，手抖得厉害，写两笔就抬头看张怀笙一眼，像怕她反悔。
冯庸低声问张怀笙：“今晚先抓谁？”
“焦四已经扣了。
先把城里这几个点起来，一个不漏。”
张怀笙说，“赵旅长，您的人分三路，同时去万和粮行、庆和堂、三合庄。
我去刘占魁那儿。
吴二全这个人，必须快拿。
晚了，估计他听到风声会跑。”
赵德胜皱眉：“你要去刘占魁那儿？我跟你一块儿。”
“不用。”张怀笙说，“您是旅长，您在我身后跟着，刘占魁会以为我们来逼宫。
我一个小辈，先去跟他讲道理。
他要是明事理，把人交出来，这事儿还能圆。
他要是不交，赵叔您再进来也不迟。”
赵德胜想了想，点头：“行，我在外头等着，那老小子要敢跟你耍横，老子今晚把他旅部围了。”
张怀笙没接话，带着冯庸和几个卫兵出了货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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