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故交
不久之前还情绪激动的凌扬不知何时已找回了自己往日的仪态，她眼波如水，柔声笑道：“什么嘛，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么没意思的话。真讨厌，人家什么时候怀疑过你了。”她扬起修长白皙的脖子，轻轻抖了抖身上的锁链，用撒娇似的语气说道：“女孩子被这么绑着，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
她侧着身子和梁青说话，却仍被铁链束缚着，因此，她的整个身子以一种不自然、但异常撩人的姿势扭曲着。她柔声埋怨道：“真是的，你要这样看到什么时候，就这么喜欢看我被绑着吗。”甜美的声音，妖娆的身材，绝美的容颜，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诱惑的气息。
梁青道：“失礼了。”走上前去提剑砍断固定在石台上的锁环。
俯身接近凌扬时，梁青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体香，那是一种暧昧旖旎又摄人心魄的甜香。凌扬在他耳边柔声道：“以前就听说你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一直遗憾没有机会亲眼见识一下。借这个机会，让我们彼此好好了解一下，你说好吗？”
梁青道：“不胜荣幸，乐意之极。”他转头看到沉睡的徐秋仪，伸出手似乎想要将她从石台子上抱下来，一边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突然之间，一股强大的恶魔能量将梁青撞得向后连退三步，而凌扬将徐秋仪护在自己的怀里，警惕地看着他。
梁青微微一笑，道：“您果然还是不信任我。看来我们确实有必要彼此深入地了解一下。我对伊利斯殿下绝无恶意，您的戒备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凌扬默默地注视了他一会，突然娇声笑了起来：“真是对不住了。你说的很对，看来戒备确实没必要呢。她虽然还小，这个契约却签订得很严谨。只要我在她身边，你就别想伤害她。”
梁青耸了耸肩，示意自己无意冒犯。
凌扬小心地抱起徐秋仪走下地来，毫不在意地跨过地上邪教徒的尸体，道：“这里的魔法邪气很重，对她来说还难以承受，接下来的几天，她需要静养。”
梁青道：“我们现在借住在一家小餐馆里，条件并不是很好。”
凌扬走到梁青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侧着脸看着他，微笑道：“去我家呀，难道，你就不想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吗？”她凑上去在梁青的颈边嗅了嗅，道：“嗯~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她踮起脚尖，在梁青耳边轻轻道：“虽然我更喜欢小鲜肉，不过这种大叔的感觉也很合我的胃口。”
稳重如梁青，此时也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凌扬微微一笑，婷婷嫋嫋地走在前面，道：“跟我来吧……你会开车吗？”
“车？”梁青道：“会是会，不过你的车在附近？”
“当然，”凌扬回头微笑道：“在人类的城市里，我的车‘永远’都在附近。”
……
一个二十岁出头年轻女性走向自己的红色轿车，“滴”地一声按开了车门。现在已经七点多了，再加上又是冬天，四下没有路灯的地方早已是漆黑一片，她要赶快回到旅馆里了。虽然她的丈夫是个不会说话的榆木脑袋，不过要是回去得太晚，他还是会担心的。
不远处，凌扬将沉睡的徐秋仪递给梁青，道：“帮我抱一会。”梁青接过徐秋仪，看着凌扬向那个年轻女性走去，用她天生甜糯的嗓音向对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借车”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魅魔原本就是善于魅惑的恶魔，喜欢用美艳的外表和邪恶的魔法来诱惑毫无防备的人类。当然，就算没有这些花招，他们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看着那年轻女性红着脸和凌扬交谈时含羞的样子，梁青已经在考虑这车开起来手感如何了。
无意之间，梁青瞥了一眼怀中沉睡的徐秋仪，只见后者下意识地在他的怀里蜷缩着身子，宛如一只熟睡的小猫。她长长的睫毛在风中轻轻颤动，秀气的眉毛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这般少女的睡姿，不知为何，让他充满黑暗的内心颤抖了起来。
梁青就像突然被电了一下，猛地怔住了。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微张的下颌轻轻地颤抖。半晌，缓缓地伸出手，似乎想抚摸一下徐秋仪的脸颊。
这样的睡颜，他以前是见过无数次的。
在梦里，他也见过无数次了。
“司机，来开车了。”凌扬在不远处向梁青招手，直到她叫了第二遍，梁青才失魂落魄地应了一声，抱着徐秋仪向她走去。
年轻的女性看着自己的车扬起灰尘渐渐远去，尚在挥手向车上的人告别。车子的尾灯渐渐消失在黑暗的远方，她感慨了一句：“好漂亮的人啊……诶，等等，不对，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嗯……算了吧，今天、今天就走回去，反正也不远。但是，那人真的好漂亮啊，等我告诉他的时候，他多半不会相信，又要说我夸大其词了。”
……
颠簸汽车的后座上，沉睡中的徐秋仪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一个黑色短发的年轻女性正笑嘻嘻地看着她：“早上好呀，小可爱。”
徐秋仪又惊又喜地欢呼了一声：“拉克丝，你没事！”凌扬的真名“拉克丝瑞欧萨”在恶魔语中是一个和性挂钩的不太好的词语，虽然凌扬引以为荣，徐秋仪却不喜欢，因此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喜欢叫她“拉克丝”。
凌扬道：“我当然不会有事，倒是你，几年不见，长大~了不少嘛。”
徐秋仪听她“大”字拖得长长的，知道有古怪。她顺着凌扬那不怀好意的眼光看过去，只见对方盯着的是自己坟起的胸部。
徐秋仪先是脸上一红，随即不甘示弱地伸手捏住凌扬的下巴，道：“哼，怎么，你羡慕了？”
凌扬举起双手向徐秋仪的胸部伸了过去，道：“这个问题嘛，等我试试手感再回答你。”
徐秋仪有些惊慌失措地向驾驶室的梁青看了一眼，连忙抓住凌扬伸过来的手，道：“别……别闹了，这是在车上。”
凌扬咯咯笑道：“怎么，你想和我一起到床上去吗？”她原本让徐秋仪枕在自己的腿上，此时她将徐秋仪的身子按倒过去，自己压在她的身上，伸手到她的腋下呵痒。
徐秋仪咯咯娇笑起来，讨饶道：“别……别闹……”突然，凌扬压低了的、异常严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伊利斯，我现在很虚弱，几乎没办法战斗。但我会给你制造机会，你一定要想办法摆脱那个梁青，这个人很危险。”
徐秋仪怔了一下，在凌扬的耳边轻声道：“别担心塞缪尔，他现在是我的使徒了。为了对抗人类，现在我们无论如何都需要他的力量。他对我们没有威胁……至少暂时是这样。”她伸出手揽住凌扬的纤腰，柔声道：“拉克丝，你累了吗，累了就休息一会吧，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今后的日子可能会辛苦一些了。”
凌扬有些焦急地道：“你不明白，像他这个级别的使徒你现在根本……伊利斯？”
徐秋仪躺在柔软的汽车坐垫上，恶毒的魔法持续侵蚀着她的心智，让她觉得非常疲惫。她阖上双眼，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凌扬愣了一下，她看着徐秋仪的睡脸，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听你的吧……好好休息，我的小殿下……”
……
……
梁青工作的小饭店里，一个二十来岁面色阴沉的年轻人正和那位姓祁的店长喝酒。两人面前的小桌子上烫着一小壶白酒，旁边摆着些炒花生、豆腐干之类的下酒菜。
祁店长拉着那年轻人的手，富态的脸上透出说不出的亲近之意。“祁追啊，你不是在南边当什么教育局局长吗？这么冷的天气，不在南边享福，怎么有功夫跑到这来看你大伯了？要来嘛，也应该夏天来，到那时候，我们这可就比你们那舒服多啦！”
那年轻人祁追将自己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抬手又斟了一杯。他砸了咂嘴，道：“大伯，我这次是受教廷的传召而来。顺便带着婷儿来看看您，我们去年才结婚，她还没见过您呢。”
祁店长道：“教廷？你不是早就不做那个什么‘七圣剑’了吗，都转了文职了，怎么还要被教廷使唤？”
祁追道：“一般的事我就不来了。但这次牵扯到一位故交，算是当年欠下的旧账，所以我不得不来。”
祁店长道：“罢了罢了，你们当官的事我也弄不明白。那你什么时候动身去皇城啊？”
祁追又饮尽一盏酒，道：“早就去过了，我就是从那里跑出来的。教廷把我叫过去以后，东一个指示，西一个指示，明明是想借用我们这些老人的力量，又不想让我们知道太多内情。整天云里雾里，故作神秘，我呆得气闷，就领着婷儿跑了出来。”
祁店长笑道：“你这小兔崽子，才多大年纪，就自称老人了，真是不伦不类……不过想想也真是的，到今年已经有十年了啊，你那些队友，可都还好？”
祁追长叹了一口气，道：“来了的那几个，个个看上去都不错，至于究竟过得怎样，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他表情抑郁，一连喝尽三盏酒，喝得急了，一时酒晕上脸。
祁店长劝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喝酒跟喝水似的。那些烦心事就别提了，咱爷俩聊点开心的事吧。”
祁追微微一笑，道：“说起来，您这饭店生意倒比以前好了。”
祁店长道：“这也分季节，淡季没几个客人上门，旺季人手又不够，所以我现在喜欢招些短工。要说短工都不好使唤，倒也不见得。前两天我就招到一个你这个年纪的小伙子，脸上的伤虽然有点吓人，但是干活勤快，手脚也干净，真希望他能多干几天。”
祁追道：“哦？您可要小心，别招到什么亡命之徒。”
祁店长连连摇手，道：“不会不会，那个小伙子一看就是有教养的。他还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简直漂亮的不像话。看上去娇生惯养，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他一起在这吃苦。”
祁追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二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伤，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漂亮女孩……”他抬起头，问道：“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是不是有点沙哑？”
祁店长连连点头：“对对对……哎，等等，你怎么会知道？”
祁追冷笑了一下，道：“教廷花了那么大功夫找不到的人，我出来随便散散心，倒让我碰上了。老天爷，看来你想让我再见他一面啊。”
祁店长惊道：“祁追，那个人有问题吗？”
祁追道：“他人在哪？”
祁店长道：“现在这么晚了，应该在员工宿舍休息了。”
祁追将自己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道：“大伯，这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不要再管了，后面就交给我……”他站起来穿上风衣，喃喃道：“十年不见了，梁青，让我看看，你究竟长进了多少。”
就在这时，门吱哑一声被人推开，只见刚才被凌扬“借”走车子的年轻女性站在门外，却怯生生地不敢进来。
“婷儿？”祁追奇道：“外面那么冷，你怎么不进来？”
他的新婚妻子婷儿嗫嚅道：“我……我……”
祁追道：“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咦？你怎么是走回来的，你的车呢？”
“刚刚……送人了……”
祁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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