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杨家往事

　　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已过去三月，风雪楼台中，杨青云临窗而立。在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了解之后，他已不再迷茫。

　　这一切的开始，太过匪夷所思！

　　那一夜，杨青云和父亲大吵一架，酗酒之后，醉意朦胧地答应了某个声音。醒来时便在病房中，并且以上帝视角俯瞰一切。那具支使了二十多年的身体躺在病床上，双亲在一边陪护着。随即他的意识被一阵黑暗吞噬，再醒来时，就在这陌生的环境和身体之中。

　　他依稀记得一些细节：

　　监护仪上的时间是三天后，而且绿色波线稳定的跳动着。因此他猜测“自己”可能是一种植物人状态。当然，这也仅是他的猜测。

　　给他触动最大的，莫过于那两道疲惫而佝偻的身影，尤其是那个男人比印象中矮小许多的背影。他的脑后已是白发苍苍，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他原本以为自己若是某天出了意外，那个男人也未必会有多伤心，甚至都不会耽误工作来看一眼……

　　杨父是个著名的桥梁工程师，一直希望儿子将来能子承父业，在儿子出生时就规划好了一切。杨青云一开始也按部就班地走着，结果在高中时心思全被武侠小说拐跑了！那些枯燥的数字和线条，怎会比那些神奇武功和侠骨柔情更有诱惑力？

　　杨父得知后愤怒不已，争吵后强迫他选了理科，结果逆反心理使他越行越远，父子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差。无奈之下，杨父将全部心血投注在小儿子身上。这一切看在杨青云的眼中，关系更加恶化。

　　当看到父亲背影的那一瞬间，杨青云就知道自己错了，自己并不太懂他。若是能重新选择，他未必会留下，但绝不会就那样离开。

　　东元大陆，以武为尊，有着各种神奇武功和奇异见闻。这一世，仗剑纵横江湖，携美逍遥天下，将不再是幻想。只要实力足够，便可以突破一切枷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更远大的目标——破碎虚空。这不仅是一个武者最本能的愿望，也是他内心的羁绊。他想回地球看一看，或者说做个了结。

　　破碎虚空，在这个世界并非传说：

　　“能出武帝之宗门，方称一流。元华有正元、灵华、三截，此两宗一教百年内必有二三人破虚而去，更胜之。”——《十三州宗门录》

　　“九纪七轮三年，正元方天言成大帝之功，剑指碎虚，破巫魔教‘九变之后，再无武帝’之谣言！

　　十纪三轮元年，灵华岳斩率众大破巫魔教，斩巫魔主于刀下，证‘不斩魔主，不成武帝’之誓，遂破虚而去，世称斩魔帝。”——《大帝武志》

　　想要成就武帝，必先修满后天十二重，然后破先天四境，最后还要渡过三大灾劫。武道漫漫，非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者不能问鼎。但他对自己有信心，因为除了一颗坚定的武道之心外，还有着其他的依仗。

　　那该死的系统，为何还未完成融合？杨青云心中埋怨着。当初，正是他醉酒答应了那个系统，才来到这里。

　　如今，他已经接受了杨云清的身份。一是杨家人待他不错，他很享受这种温暖的亲情。二来他觉得既然自己窃据了前任的身体，又吞噬了他的残魂，就应该替他履行义务。况且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谁获得了谁的记忆？根本难以说清。

　　今天是他前往祠堂领授武功的日子，所以他才会想起那个系统。那个不知名的系统，在他清醒过来之后，就留下一句“正与世界规则融合中，请勿打扰！”，便再无半点动静。

　　杨云清恨不得把它揪出来狠揙一顿。

　　“六少爷，时辰到了，您该去祠堂了。”一个方脸中年汉子在门口喊道。

　　“好的，林九叔。”

　　杨云清是青阳县杨家长房的第三子，因为在整个嫡系后辈中排行老六，仆人大多称他为六少爷。杨家小辈中男童众多，一般来说，这是大兴的征兆。

　　一路上，不断有仆人向他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这六少爷虽然以前得了痴呆症，但病好以后，整个人便脱胎换骨，一鸣惊人。只短短一个月，便识得千字，通晓礼仪。更重要的是，他练习扎马步不到半个月，就产生了气感！练武天才也不过如此！

　　杨云清一路上不断回应着，回想起穿越之初，自己因为获得前任的记忆少得可怜，就采用穿越者惯用的套路——装傻，没想到很快就被揭穿了。他目光复杂的看着前面带路的林九，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就是他。

　　这些才是老狐狸啊！原以为看过那么多小说，又混了两年社会，也算经验丰富，和他们一比才发现自己还嫩得很，看来还得多学着点。

　　“三弟！”一声呼唤打断了杨云清的思绪。风雪之中，一个眉目俊朗、身姿挺拔的青年正看向这边。看他的样子，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

　　“大哥！”等他的人正是他的大哥杨云山。杨家长房杨明远只娶一妻，却也育有三子一女，其余三人分别是杨云山，杨露娟，杨云逍。杨云清虽然以前痴呆，但也颇受他们的爱护。“你怎么在这里等着？这么大的风雪！”

　　杨云山面露笑意，对林九道：“麻烦林九叔了！”

　　“大少爷哪里的话？”林九笑着说道，转身告辞。杨家祠堂，只有杨家人才能进。

　　“走吧！两位祖父、父亲、四叔、五叔他们都在等着了”杨云山说着，替他掸去衣服上的雪花。

　　杨云清进入祠堂前厅，发现除了父、叔三人和两个少年之外，上座还坐着两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居右者面慈目善，正是祖父杨洪恩。另一人要清瘦些，面如刀削，目光凌厉。

　　杨云清心思急转，随即见礼。“云清见过祖父、二祖父！见过父亲、四叔父、五叔父！”

　　待杨云靖、杨云义向杨云清见礼之后，杨洪恩开始问道：“你们可知，为何要在祠堂传授你们武功？你们三叔为何身亡？五叔为何残疾？可知你们二祖父的身份？”

　　杨云清三人都隐约知道一些，但此时显然不是让他们回答。

　　“你们的二祖父，就是青冥门的门主！青冥门在一百二十多年前由杨家先祖创立，之后日渐强盛，鼎盛时不输一些开派势力！但在七十多年前，遭遇天地之变时，先祖们应征前往，却无一人归来……”杨洪恩的声音中充满了悲凉，叹息之后才继续。

　　“之后，青冥门就陷入了不可避免的衰落。后经我们二人的苦心经营，它本该再次强盛起来，却不料十多年前又传出了青冥山发现大量先天灵药的消息，青冥门遭受池鱼之殃。那次风波中，你们三叔夫妻身死，五叔重伤残疾，甚至连云清的母亲，也是遭了遗祸。”

　　“在此传授你们武功，便是要告诉你们，杨家能走到今日殊为不易，全赖兄弟间相亲相护、一致对外的功劳！所以你们也必须齐心协力，共御外敌！明白吗？！”

　　“孙儿明白！谨记祖父（大祖父）教诲！”三人齐道。

　　随后，一行人来到祠堂正殿，当杨云清三人看见满满的牌位，便感觉像是在面对一条沉闷厚重的时间长河，自己站在它的尽头。离他们最近的一块，刻着杨明廷的名字，此人正是他们的三叔（伯）。

　　他们一想到终有一天，在场所有人的名字都会刻在那一块不大的木牌上，也包括自己的，就感觉有一团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上。

　　许久之后，他们才缓过劲来，身上多一种看不见，说不明，却又确实存在的东西，像是杳杳轻烟，却永远飘散不去。

　　拜祭之后，杨明远却出声道：“山儿！清儿！你们跟我来！”

　　三人来到一处偏殿之中，这里也供奉着一些灵位，只是数量上少了很多。

　　“这里供奉的都是对杨家有过重要贡献的女人。”杨明远走到其中一个近前，那上面写着“爱妻李秋霞之灵位”。

　　“她便是你们的母亲。”一句话说完，他又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

　　杨云山和杨云清拜了三拜，起身时却看见父亲眼中流露出一股恨意。

　　“清儿，你可知道你母亲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回过神来，杨明远问道。

　　“我听人说起过，母亲她人很好，心地十分善良，还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母亲！我虽然没有印象，但既然有许多人称赞，那就一定不会错的。”杨云清回答。

　　“不错！她，是一个医者，医道高明，而且十分善良。我初见她时……”杨明远说起了他们的相遇以及之后的一切，这是个美丽动人的故事，但结局令人惋惜。

　　就在十四年前，李秋霞怀上杨云清不到三个月，当时恰逢青冥山灵药事件风头刚过，青阳县城中还有不少武林人士。一天李秋霞坐诊归来，却被人以阴寒掌力打中腹部，为了保住胎儿，她使用了以命换命的秘术。虽然之后意外得到了先天灵药涅阳草，却也难以挽回自己的性命。而且，杨家人事后才知道，这位无私的母亲，几乎将所有药力导入了胎儿体内。

　　“涅阳草有浴火涅槃之效，但阳热药力极为霸道，本该炼制成涅槃丹服用，但事出紧急，她便直接服了下去。”杨明远的目光落在杨云清身上，“所以，你从诞生之日，便受炙烤之苦。涅槃之路，九死一生！万幸的是，你扛了过来，也算不负她的期望！”

　　原来如此！杨云清这才明白，为什么杨家人在发现自己是装傻之后，非但没有任何疑心，反而那般欣喜。他们认为是前任扛了过来，却没想到已经被自己鸠占鹊巢了。不过我已经决定以杨云清的身份活着，再想这些也是毫无意义了。

　　“你涅槃成功，便是武道天才。”杨明远盯着杨云清。“你可知道武道天才最首要的事情是什么？”

　　杨云清一时间想不出好的答案，而且也并不认为自己是天才。

　　“是活着！只要活着！将来必然能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杨明远的双眼紧盯着杨云清。“这是为父对你的期望，你可莫要辜负！”

　　活着？杨云清十分意外，仔细思考便明白过来，他感觉身上的责任又加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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