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幕之下

　　时隔两日，杨云清再次看到北城门时，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再次感受到暗中窥视的目光，也没有了之前的不安。只有未知的事物，才最容易令人不安。

　　此次前往青冥门的四兄弟当中，回来的只有杨云清一个，其余的也都被分配了任务。

　　当杨云清将这些事说起，杨洪恩、杨明远和杨云山一时间都露出沉思之色。半晌，杨洪恩才对杨明远说道：“入夜之后，你带云清去找莫重明，然后……”

　　杨云清此时没有再问出那个问题，只是想到祖父、二祖父都想这样做，自然有这样做的理由。此时杨云清出了后堂，想到二哥杨云逍身在青冥门，小院颇为冷清，也不急着回去，走向藏书楼，没想到在半路碰到了李月薇。

　　“六表哥！”看到杨云清，她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欣喜。

　　“表妹是刚刚看书回来吗？”

　　“六表哥难道忘了？”李月薇反问。

　　忘什么了？杨云清半晌才想起来，忍不住用手拍了下自己的后脑。“瞧我这记性，还真差点给忘了。”这两日他一直关心青冥门的安危，一时间却是李月薇练剑之事忘了。

　　“嘻嘻！”李月薇笑了笑，然后问道：“表哥，青冥门怎么样？”

　　“很好！那里的大雪峰……算了，等你去了就知道了。”他并不怎么相信那个传言，但保留一些神秘感总是没错的。

　　“那我能去吗？我娘说我也能加入青冥门呢！”小丫头露出向往的神色。

　　“当然可以，不过暂时还不行。”杨云清解释道：“还有人在打它的注意，必须将那些敌人击败才行。”

　　“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不过我相信大家一定可以打败他们的。”她秀气的脸上充满了自信。

　　杨云清突然发现，原来不只是自己，表妹也彻底融入了杨家之中。听了她的话，他心中也多了一股自信，笑着说道：“没错，一定会打败他们的。”

　　入夜之后，杨云清正在行功，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异响，便拿起手中的长剑走了出去，发现正是杨明远。

　　杨明远阻止了他行礼，示意跟着自己，然后就从二楼直接跳下，身似飞燕，落地之时脚下一点，又迅速朝院门掠去。杨云清也跟了上去，只是看起来少了几分轻灵之意。

　　二人一路潜行，穿过祠堂后面那处荒地，然后翻过院墙来到一处寻常院落之中。一对夫妻见了杨明远就要行礼，却被阻止，之后那汉子就带着父子二人进入一处隐秘的小巷，左转右转，再出现时已经来到城北街，此处距离杨家已经有很远一段距离。

　　那汉子就留在附近，杨明远带着杨云清走了大约一刻钟，就来到一处院墙之下。杨明远学着夜鸟叫了三声，不久就有一人开门出来。杨明远和那人说了两句，之后那人就带着父子二人进入府中，沿路碰到巡逻的队伍，也并未受到阻拦。直到来到一座小院门口，才被一人挡住。

　　此人如同鬼魅一般的出现，之前三人都没有感觉到他的任何气息，顿时心中惊骇莫名。来人面容削瘦，留着一撮山羊须，看起来不过五六十岁，他的双眼不善的打量着三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此处禁入！

　　“请进吧！”杨明远和杨云清的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那老头明显也听到了，让开一步。

　　杨云清跟着杨明远来到一处正房门口，房门突然自动打开了，昏黄的烛光从里面射出来，上座坐着一人，此人身材健硕，气势如山，正是莫重明。

　　“坐！”莫重明示意，只见他大手一挥，房门就立刻关上了。

　　杨云清面露震惊之色，这是什么手段？他与大门相距足有近两丈远，而且我也没感觉到他使出内力！

　　“你的来意我也知道，但你也该知道，我身为朝廷命官，是不可能参与你们之间的争斗的。”莫重明说道。

　　“城主大人既然让我们进入这里，这种话自然不必再说。此番也并非是要请城主大人出手，只需大人默不作声即可。”杨明远也没有绕弯子，在‘默不作声’四字上加重了语气。

　　“怎么个‘默不作声’法？”

　　“对一些军用之物以及底下人的一些做法，默不作声即可。”

　　莫重明一听就明白了，就连杨云清也听明白了。杨家要从军库中搞到火硝雷，不难，但贸然去做，就是不给莫重明的面子，若他实力一般还好，偏偏这位城主的实力深不可测。

　　“你们想要什么？”莫重明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

　　杨明远将目光投向杨云清，后者会意，说道：“火硝雷，不少于两百个火硝雷。”

　　莫重明一听，心中颇为疑惑，火硝雷的威力有限得很，还不足以让杨家翻盘。但他并未将这些说出来，反而说道：“你们来找我，我心甚慰，但也该知道要为此付出代价。”

　　“这个我们自然知晓，清儿，将互搏术写下来。”杨明远说道。

　　杨云清此时才知道父亲带自己来的作用，当下拿起纸笔将《左右互搏术》写下。对他而言，一门武功远比不上杨家任何一人来的重要。

　　莫重明在一边看着，面露惊奇之色，他想到了那天在青阳大比上，杨云清右手使剑，左手使青龙爪的一幕，此时只看到前几句，就明白所写的这正是那门武学。等杨云清全部默写下来，他已经记住了大概，心中对此也作出了评价，这门武学绝对属于一流之列。

　　杨云清在写的时候，不仅写出了内容，还将自己的修炼心得也一并写了。他知道，既然是交易，自己的筹码越重，对方也一定会付出越多，这关系到颜面。

　　“本官不能参与你们的争斗，但保护好治下之民本就是为官一方的责任，莫某义不容辞。你们回去吧！”莫重明说道。

　　回去的路上，杨云清发现父亲的脸色凝重，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但他知道这一路上并非说话之地，于是一直憋着，准备等回府之后再问。

　　那名老叟走到莫重明身边，问道：“值得吗？”

　　“值得！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熬下去，否则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这里能让我赌上一把的，也只有这一家了。这几十年来，他们未传出那件事的一丁点风声，就足以见其气节，况且还出了两个有天赋的小辈。”莫重明说道。

　　“你既看过县志，就该知道这个杨家极可能就是云家的那个杨家。”老叟有所顾虑。

　　“那些事，与我何干？”莫重明甩手便离开了。

　　杨云清一回到府中就开口发问了，结果却被杨明远一句“莫想太多，一路劳顿，早点休息”给打发了。

　　“大哥，事情进展如何？”此事关系杨家的命运，饶是养气功夫极深的杨明晟也有些沉不住气。

　　“有些出乎意料。”杨明远面色复杂的说道。

　　杨洪恩一听，就知道了莫重明的态度，但看到儿子脸上并无轻松之色，恐怕还有其他什么意外。

　　“莫重明同意了那件事，清儿将那门奇术写下之后，他甚至还说道……”杨明远将原话说出。

　　“这是好事啊！”杨明晟脱口而出，随即他便反应过来，面色一变。

　　保护治下之民，城中的杨家人只要没参加战斗的就符合“治下之民”的标准。莫重明说出这句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他已经确定杨家不是对手！

　　几方势力相处多年，虽有摩擦，也只是小打小闹，并未下过死手，因为谁也不能轻易获胜。这次突然要动手，极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结合莫重明这句话的意思，不难猜出他们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再联想到之前杨云开身中蛊虫一事，他们背后的力量极可能就是巫魔教！

　　这种庞然大物，虽然百余年前已被毁灭，但焉知是否有余孽残留？哪怕只是余孽，也不是现在的杨家能对付的。

　　“大哥将那件事跟莫重明说了吗？”

　　“杨云开这段时间并没有与任何人接触，并未拿到实证，冒然说出，只会徒惹恶感。”杨明远说完之后，几人就陷入了沉默。

　　杨家若是收缩在城中，很可能无事，但青冥门必然毁于一旦，而杨洪恩年前祭祖时说出的话便如同放屁，从此杨家就会威信尽失；若是全力迎战，就极可能会遭受难以挽回的损失。

　　生，杨家所欲也，信，亦杨家所欲也，二者不能兼得，该选择哪一个？

　　良久，杨明远才问道：“那吴家那边……”

　　“他们未必会知道内情，把他们诳进来也容易，更何况唇亡齿寒，他们会想明白的。”杨洪恩说道。

　　此时杨云清也坐在烛光之下，静静地想着。父亲的脸色变化是从莫重明说了那句话之后开始变差的。治下之民？何为治下之民？

　　一番分析过后，杨云清知道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于是翻找书籍，这次找的不是武学典籍，而是朝廷律法。两刻钟后，他就找到了答案，并且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但凡宗门之人相争，不得涉及治下之民，不得扰乱地方秩序。但凡身入宗门者、以任何方式参与其争斗者，视为自弃，不在保护之列。”——《宗民法典》。

　　杨云清莫重明话中的意思，杨家的敌人可能极为强大，也明白了家族此时面临的困境。是拼力一搏？还是委曲求全？若是选择后者……不行！绝不能放弃青冥门！

　　吴家主突然睁眼，从容不迫地穿戴好，走出房门，正看见杨明远背对着自己，面色不愉的说道：“杨家主深夜闯府，是想要对吴家动手吗？”

　　“贤弟何出此言？愚兄深夜而来，只是想与贤弟秉烛夜谈而已。”杨明远笑道。

　　“夜谈？要是家叔知道了，你怕是轻易离不得！”

　　“令叔那里自有家父作陪。”

　　吴家主一声冷哼，径自走向议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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