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二章 影儿入宫

　　萧影儿自从甘露殿出来后，就被内侍带去了掖庭。掖庭为宫女居住之所，由掖庭令管理。这里宫女集中，人气颇盛。萧影儿已经从刚才的惊魂未定中冷静下来，她一路上一边看着宫舍人物，一边心有所想：“此次当真凶险。陛下善恶不辩，我本受害之人，奈何太子身份高贵，便要杀我掩盖太子之过。我虽是姐姐侍女，但在上位者眼中命如草芥，想欺辱就欺辱，想杀就杀。幸好皇后娘娘仁慈，不然今天在劫难逃。如今我虽离开了晋王府入宫为婢，但好过含恨冤死，太子如此狡诈阴毒，他日若当了皇帝，我和姐姐还有晋王必然死无葬身之地！这可如何是好？”

　　萧影儿胡乱想着，不一会儿就跟着内侍来到掖庭中的一间小屋，只见一微胖的中年内侍正尖着声音训斥几名宫女。内侍咳嗽一声，高声道：“皇后娘娘懿旨，新入宫宫女萧影儿由掖庭令好生□□，考校合格后即刻报甘露殿知晓。”那中年内侍正是掖庭令，忙跪倒接旨。传旨的内侍把人一交付，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掖庭令本想问问是什么情况，可来人已走。这时他一边打量着站在一边的萧影儿，一边心中嘀咕，这女子是什么背景？为何是皇后娘娘让人带来的？这好生□□又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好好教还是另有深意？掖庭令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干脆开口询问，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因何入宫？为何是甘露殿的人领你来的？”

　　萧影儿数日内两经生死磨练，现在反倒心情平静了许多，说道：“回掖庭令，婢女叫萧影儿，本为晋王妃贴身侍女，因冒犯了东宫，被皇后娘娘罚入宫为婢。”

　　掖庭令一听，奇道：“你一个小小侍女好大的能耐，居然敢冒犯东宫？还劳动皇后娘娘亲自处罚，没有杖毙了你已然是天大的恩典了，怎么还让你进宫做了婢女？”

　　萧影儿说道：“皇后娘娘仁慈，萧影儿自当铭记于心。”

　　掖庭令心想，也不知道这萧影儿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个王府丫鬟居然逃过一死，那想来得罪了东宫如此大罪，皇后娘娘说的好生□□，定是要让她这个掖庭令代为惩处了。想到此处，掖庭令不禁有了主意，他冷冷的说道：“既然是皇后娘娘亲自处罚的，那我定会按娘娘意思办。”用手一指刚才被训斥的几个婢女，说道：“她们几个今日犯了错，我正要罚她们去擦洗宫殿，你和她们一起去吧。”

　　萧影儿争辩道：“为何她们犯错被罚，我要一起受罚？”

　　掖庭令冷哼一声说道：“她们自然是受罚，但对你却是管教。你初到后宫，凡事不熟，正好跟着多学学。怎么？难道你不服约束？皇后娘娘要我好生□□你，你要抗旨不遵？若你再不听候差遣，宫中自有各种刑罚对付你这等刁顽奴婢！”

　　萧影儿见此地也不是讲理的地方，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随众人去打扫宫殿。受罚宫女加上她不过五人，每个人各领了水桶、抹布来到一处大殿。领头的一个胖宫女给众人使了个颜色，四个人“哐当”一下把水桶丢到萧影儿面前，吓了萧影儿一跳。那胖宫女打量了一下萧影儿说道：“新来的，你去打水。”

　　萧影儿初来乍到知道会吃些亏，看这几个中年宫女不是脸有横肉就是尖酸刻薄样，她索性也不争辩，于是应了一声拿起自己水桶就去寻水。那胖宫女见她只拿自己水桶离开，喝道：“站住！这些水桶都要打了水提来，不然姑奶奶们怎么擦洗这宫殿？”说完，把桶踢向萧影儿。

　　萧影儿强忍怒气道：“掖庭令命我等擦洗宫殿，这活儿是分派给大家的，我一个人为何要提五个人的水过来？请姑姑们还是各自提水吧。”

　　另一尖嘴宫女见萧影儿言辞激烈，冲她说道：“嘿！这小丫头片子初来乍到还敢嘴硬，也不怕姑奶奶们撕了你的嘴！姐儿几个，给她点颜色瞧瞧。”

　　说着几个人就围了上来，对萧影儿又掐又踢。萧影儿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她虽一直是晋王妃侍女，可从没有受过其他人欺负，更别说打骂了。几个宫女看来是经常整治人，专挑萧影儿身上皮薄之处下手，萧影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大叫求饶道：“我去提水！我去提水！姑姑们放过我吧！”

　　几个宫女不依不饶道：“叫你嘴硬！服不服？！”

　　萧影儿不停求饶道：“服！服！服！我再也不敢了。”

　　宫女们见差不多了才停了手，喝道：“把桶拿上，到后面打水去。”

　　可怜萧影儿柔柔弱弱的，这冰天雪地中她一手提着两个桶，一手拖着三个桶，一步一哭的挪动着身体去大殿后打水。大殿后面有一口井，萧影儿好不容易把五个水桶拖到井边，竟累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天寒地冻之中，北风萧瑟，她想到连日来的委屈愤懑，如今离开了晋王妃和张妙芬又受人欺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这大殿外偏僻之处，萧影儿再也忍不住心中悲愤放声痛哭。可是哭完了，活儿还得照干，几个凶恶婆娘还在大殿里等着的。萧影儿只好一边抹眼泪，一边绞下水桶打水。好不容易把水都装进了五个木桶，可没法拿啊！她一个姑娘家只好一个木桶一个木桶的往大殿里提。几个宫女躲在大殿里避寒，见萧影儿拖了一桶水进来，不耐烦的说道：“打几桶水都磨磨蹭蹭的，你是没吃饭还是要死了？哪里像个婢女，在我们面前还冒充富贵小姐不成！天黑前若擦洗不完这座宫殿，我们都没饭吃了。”

　　萧影儿忙不停道歉，陆陆续续把一桶桶的水提进大殿。领头的旁宫女指挥着众人把宫殿划作五个区域，一人一片各自擦洗。等萧影儿把最后一桶水提进来，第一桶水却用完了，她又赶紧去打，这样来回折腾，众人都把自己区域擦洗完了，她的区域还没开始打扫。几个宫女把各自的空桶一提，理都不理她就回去交差了。萧影儿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此时身上又累又疼，手冻得如刀在割。

　　“不行！这样下去，我会死在这宫里的！”萧影儿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而一旦这念头冒出来了，她才感觉到深深的恐惧。在这偌大的皇宫中，她无权无势、无亲无友，此刻她多么思念晋王妃，思念姨母张妙芬还有远在梁国的舅父张轲。在她心中，他们就是她的亲人，给她温暖，给她依靠。自她记忆中，从跟了晋王妃开始，她们就从未分开过，无论在梁国还是大隋，并州还是大兴，她一路陪伴着晋王妃，和她一起长大，做她的姐妹、侍女，伴她出嫁、生子。如今一道宫墙相隔，从此姐妹分离，不知如何才能再见。若她熬不下去，就此死在宫中，怕是晋王妃也无力救助。

　　“不能死！要活下去！我这命以前是姐姐给的，现在也是姐姐救下的，我若死了，姐姐定会伤心难过。我还没报答姐姐恩情，不能就这样窝囊的死在宫里！我要在这里活得好好的，等姐姐来救我！”萧影儿想通此节，咬着牙挣扎着开始擦洗自己那片区域，心中不停的对自己说：“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入夜时分，萧影儿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掖庭令处复命。掖庭令眉头一皱，说道：“怎么才回来？晚饭时辰已过，今日只能挨饿了。明日有姑姑教你规矩，你下去吧。”说完命人带她领了一包日常所需物品至掖庭西边一处下房安顿。

　　萧影儿浑浑噩噩的被人领到下房，不大的房间中并排摆了数张床和一些简单家具，几名宫女正坐在床边休息，见有人进来了都好奇的打量着。掖庭令派来的人指了靠近门口的一张床说道：“这间下房住的都是今年新进宫的采女，原来睡这张床的人前两日罚入了浣衣局，现在人走了，你就睡这里吧！”萧影儿行了一礼谢过来人，便把包裹放下收拾起来。说是收拾，其实萧影儿是怕尴尬，只好没事找事做，因为周围的人都在打量她。

　　不一会儿，她旁边铺的一名十来岁的小宫女好奇的来到她面前，眨着眼睛问道：“你是谁啊？对了，我叫芸儿。”

　　萧影儿见她并无恶意，行了一礼道：“芸儿姑娘好，我叫萧影儿。”

　　有几名宫女见她们说话，便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有人问她的来历，有人问她年纪。这时靠房间里面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宫女正冷眼看着这一切，旁边还有两个小宫女似乎想围过来看热闹，但因陪着这宫女，只好作罢。

　　萧影儿正被周围宫女叽叽喳喳的围着，突然一个声音轻喝道：“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只见那内里的宫女走了出来，其他宫女立刻低下头整整齐齐的排在两边不敢说话。

　　萧影儿邻铺的那名小宫女悄声道：“这是管教我们的大宫女，月荷姑娘。”

　　只见月荷走到萧影儿面前打量了她一下，问道：“你就是今天那个被皇后娘娘处罚，入宫为婢的人？”

　　萧影儿心中正在思量，入宫以来碰到的这些人，从掖庭令到那些宫女不是尖酸刻薄就是蛮狠凶恶，在这里好不容易遇到几个有点儿人味儿的宫女，岂料又冒出来个大宫女管着。不过，经过下午的摔打，萧影儿已经明白在这宫中生存才是第一重要，她必须学会“忍”！忍住自己的性子，忍得无可挑剔，不然随时都可能自找苦吃。

　　萧影儿屈膝行礼道：“奴婢萧影儿正是今日入宫之人。”

　　月荷点点头道：“我是这间下房的大宫女，负责你们的日常教习。你我都是宫女身份，叫我月荷姑娘即可。在我面前你不必自称奴婢，但是你也需听从我的管教，不能乱了宫中规矩。”

　　萧影儿回道：“是！萧影儿见过月荷姑娘。”

　　月荷见周围几个宫女都规规矩矩的站着，于是说道：“高声喧哗乃做婢女的大忌，罚你们明日早起半个时辰背诵宫规！都回自己位置上去。”

　　众宫女也不敢不从，行礼道：“是！”便安静的散去，月荷也不再理会萧影儿，回到自己床铺。萧影儿不想说话，正好可以安安静静的想想自己未来的打算。熄灯之后，她躺在床上，眼泪默默的流了下来。这一日她经历生死、受人折磨，从晋王妃侍女变成宫中最低等的奴婢，命运如此大起大落，让她又一次感到了无助迷茫、忐忑不安，如同当年她幼时成为流民一般。我该怎么办？我的命运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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