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章 燕落孤城 12
山瓷沉吟着问道:“据说自姬灵族离开北荒之后,北荒的势力便大不如前,那醒王躲避仙界还来不及,怎会无端去偷袭东白山?”
袈河眯着眼,追问道:“而且你们的那个明运掌门也是奇怪,大敌当前,他却惦记着一个法宝,还特地命人下山守护,难道是害怕被醒王夺走吗?”
乔南寒思酌片刻,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反而徐缓道:“数千年前,姬灵一族奉天命守护北荒,多年后不仅使北荒无数无法无天的妖兽臣服于天界,而且还与其千年来和睦相处,更广纳被六界不容的奇人异士于牧云野,开创了北荒的一朝盛世。只可惜后来姬灵族消失于世间,北荒再度陷入一片混乱,连仙界除了封印之外也束手无策,后来牧云野被曾经被姬灵族收留的异人所接手,联盟各地,终于稳定了当时动荡不安的局势。从此之后,世世代代的北荒盟主便与天界为敌,势必要报姬灵被灭族之仇,第一任盟主醒王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即便他再痛恨仙界,也不可能会莽撞到千里迢迢地从北荒赶来袭击东白山。”
他与燕翎察觉到其中蹊跷,更觉得掌门之举有异,便在暗中调查。经多方努力,他们才得知北荒此次袭击东白山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寻人,而醒王倾尽全力要寻找的人应该是在几十年前他刚出生不久便失踪的亲生女儿。而且他们还探查到,醒王之女应有姬灵族血脉。
那时,身为东白山的得意弟子,他们已然得知了许多被隐藏在东白山而世代相传的秘密,其中便包括姬灵族当年并非被剿杀殆尽而只是在东白山的囚牢中昏迷了数千年。
灭姬灵,持天绝,屠骨血。
这并非只是一个传言,而是事实。
姬灵族生来天赋秉异灵力非常,在北荒驻守时又吸取了各种奇异种族的精华之处,竟修炼成了不死之术,唯一能杀死他们的,只有持着天绝剑的本族后人。
“这些事情在仙界之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姬灵族又与饮笙有何关系?”时隔多年再听此事,山瓷心口一闷,问道,“难道她便是醒王之女,是姬灵族后人?”
乔南寒无言,算是默认。
袈河的唇角挑起一抹嘲讽:“这么说,从北荒掳走醒王之女的便是明运,他的目的是想利用饮笙姬灵族后人的身份来灭掉姬灵全族,好个心怀天下又深明大义的仙界长者。”
数千年前姬灵族覆灭的原因是他们欲与北荒妖兽相互勾结夺取天下,当时六界皆知,一时间姬灵族几乎成了天地公敌,后来不知仙界用了何法,竟全数将姬灵族囚禁于东白山千年。如今时过境迁,往事虽如尘烟,却在岁月中愈加清晰明朗。六界中早有传言,说姬灵族当初一心守护北荒,并无祸害苍生之意,而他们被灭族的真正原因,是他们练就的不死不老之邪术。
这世间没有生灵可以做到真正的不老不死,为了延绵寿命,六界生灵不知熬过了多少孤独与苦难,即便是神仙界也不得不承受天劫寻求灵果,但姬灵族却做到了,即便时隔数千年,山瓷也能感受到消息传出时六界的震撼。
既然生来便不老不死,那姬灵族势必会日益壮大,虽然他们依附于仙界,但谁又能保证拥有如此毁天灭地之力量的他们会长久臣服于人下?自古凡间功高尚不可盖主,更何况他们身处早已习惯睥睨天下的天界?
为彻底消除隐患,姬灵被仙界灭族是早晚的事,至于借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仙界上层一向如此吧,口中说着一心只为天下苍生,可底线却是天下苍生只能由他们守护。
他们看惯了六界中其他生灵见到他们时的敬仰倾慕与胆战心惊,如何能忍受自己有一日去仰望畏惧旁人?
山瓷心下冷笑,问道:“既然明运已得到身为姬灵族后人的饮笙,却又为何不将她留在身边传授天绝剑,如此不是更容易得偿所愿吗?”
袈河打了个哈欠,道:“那老家伙老谋深算,不可能会无故将她交付给终虞山,想来是另有目的。”
乔南寒的双眉蹙得更紧,深深叹了口气。
整整两年,他与燕翎都在调查此中因由,后来在隐瞒百羽暮实情的情况下又得他相助,才逐渐推测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饮笙虽然身为姬灵族后人,但血脉并不纯正,就算学会天绝剑,也不能手刃族人,而明运冒着风险将她从北荒掠来的原因也并不是让她持天绝灭姬灵,却是想借她的血脉一用。
她的姬灵血脉虽然并不纯正,可倘若她与姬灵族人结合,那诞下的孩子却应该足以灭杀族人。
正如他们所料,已被囚禁于山水座数千年的淮清并非旁人,而是正统的姬灵族人。
百羽暮曾在暗中清点过在诛灵谷昏睡的姬灵族人,清单上的人数比实际的恰多了一人。
而不在诛灵谷的那个人,应该正是淮清。
但虽然淮清是姬灵族人,可血脉相传的灵力已经流转在他的体内,无法驾驭与其相克的天绝剑,所以,他也不是明运寻找的人选。
“淮清是姬灵族人?!”山瓷惊讶,疑惑道,“难道饮笙被终虞山收养,又被逐出山门无家可归只是明运的圈套,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她嫁给淮清?可他若是有意如此,大可不必这么麻烦啊,留她在身边不是更容易控制?更何况终虞山也不是小门小派,岂能被他轻易地玩弄在鼓掌之间?”
乔南寒解释道:“起先我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后来发现左权就任终虞山掌门后不仅频繁拜访明运掌门,而且即便在东白山也是倨傲无礼,连一向深居简出清心寡欲的明运掌门也对他颇有谦让之意,不得不心中生疑,想到他之所以能做上掌门之位全因饮笙之故,便怀疑他亦是知情之人。后来经过打探,我们得知饮笙出生之时他的确因公务去过北荒。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想来是明运掌门在北荒劫掠饮笙时被他发现,不得已之下才将她交与终虞山抚养长大,而且他也极有可能许诺左权助他夺取掌门之位。”
“如此说来,那一切倒是合情合理了,没想到明运也会有被人胁迫的时候。”山瓷冷哼了一声,道,“他与左权倒是一丘之貉,看来饮笙盗取终虞山法宝之事的确是栽赃嫁祸,也许是明运在千炼炉中放了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中偷了终虞山的宝物。”
乔南寒唇角微动,痛心道:“虽然一切只是推测,但大抵是错不了的。”
那时,他们已经是仙门的得意弟子,学的守护六界太平的法术剑阵,念的是西北怀天下苍生的悲悯宽容,可却不想仙界竟会为了一界之私栽赃嫁祸只有功却无过的姬灵族,更没有想到深受六界尊崇的明运上仙不仅掠人子女毁其一生,而且还勾结他人助纣为虐。
他们悲愤难平,却很清楚明运的所作所为乃由天界默许,以他们的一己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但他们却不打算坐视不管,而是在谋划多月后准备将饮笙与淮清救出山水座。
那年冬日,明运闭关修行,他们的机会来了。
因着燕翎是明运的门下弟子,他又早就得知山水座的藏身之处,所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它拿了出来,然后,他们以下山办差为由头,将山水座带到了凡间。
一切都很顺利,饮笙与淮清被他们释放出世,再次回归六界。
物是人非,故人相遇,饮笙并不知道他们为了救自己曾经受过什么,也不知为何自己是被囚禁在一件法器之中,但在感激之余,她与淮清还是坦然地接受了他们提出的要求——留在凡间,不修行不张扬。
在他们离开之前,见证了她与淮清的成亲礼。
那一场清静而寂落的仪式,但饮笙与淮清眼中的幸福,却似是世间无可比拟的。
也就是那一夜,乔南寒与燕翎发现了百羽暮曾经出现在附近的痕迹。
其实,他们并不意外百羽暮会洞察真相,毕竟他平日里虽然待人冷漠疏离,却最是细心周全,也是明运掌门最为得意的弟子,又怎会不能察觉到他们平日里的异样。
但他既然不说,他们也不挑明,不是因为他们不信任他,而是因为他们太过了解他的为人。
百羽暮与他们不同,他生来便是以大局为重的掌舵者。
自从他们重回东白山并将山水座放回原处后,一切似乎都不曾改变,没有人提及山水座中的异常,即便在明运出关之后。
他们以为明运终于迷途知返,终究还是决定放弃了当初的谋划,却不想他们已经失去了掌门信任,只是很多事情不知情罢了。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几年之后,他们终于察觉到东白山在六界中暗自搜捕淮清与饮笙,而负责那桩任务的人正是百羽暮。
经由那件事后,他们本就对仙界心灰意冷,在得知此事后与百羽暮反目成仇,更是心如死灰,恰到在东白山的五十年修行终结时,一个随意在南仓山挂了个闲差开始游离天涯,一个干脆退出仙界隐形遁迹。
其实,虽然多年来他们一个在混迹于人间,一个拜入鬼渡门,看似相隔千里毫不相干,却都在默默中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淮清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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