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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徐州会战,南北夹击御敌寇


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六日,安徽,蚌埠。

隆冬的淮河格外宽阔,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冰碴子在水面上漂着,泛着死灰色的光。对岸,日军的炮兵阵地一字排开,一门门山炮高高昂起炮口,在寒风中如同饥饿的野兽。

南岸,中国守军第三十一军的士兵们趴在冰冷潮湿的战壕里,一动不动。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河面。他们的棉衣被露水浸透,冷得刺骨,可没有人缩一下身子。淮河对面就是鬼子,身后就是徐州。

军长刘士毅蹲在掩体后方,举着望远镜,镜片上凝着一层寒气。他的部队从上海一路血战撤下,又从南京外围转战千里,退到蚌埠。身后已是徐州,再退,华北与华中便会被日寇连成一片。

“军座,鬼子开始渡河了。”参谋长匍匐着爬过来,声音沙哑。

刘士毅放下望远镜。河面上,十几艘橡皮艇已经离岸,每一艘都挤着十几个日军士兵,上着刺刀,猫腰缩身。后面密密麻麻的船只接踵而至,黑压压一片,像潮水般涌来。

“传令下去,放近了再打。等进入五十米内,一齐开火。”

上午八时,日军橡皮艇驶入一百米范围。八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打!”

一声令下,十几挺轻重机枪同时咆哮。子弹如同暴雨般扫向河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最前面的几艘橡皮艇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鬼子惨叫着落入水中。淮河的水,一点点被染成暗红。

可日军人数太多。前面的船被击沉,后面的踩着漂浮的尸体继续猛划,不顾一切冲向岸边。橡皮艇接二连三靠岸,鬼子跳进冰冷的浅滩,端着刺刀,发出疯狂的嚎叫,扑向守军阵地。

“上刺刀!步兵连,反击!”

守军将士纷纷跃出战壕,与登岸的日军展开惨烈白刃战。刺刀相撞,骨骼碎裂,鲜血喷溅,每一寸河滩都在流血。

一名连长腹部被刺刀狠狠捅穿,肠子外露,他却死死抱住一名日军,翻滚着坠入冰冷的淮河,同归于尽。一名排长右手被大刀劈断,他强忍剧痛,用左手抓起地上的断刀,依旧嘶吼着冲向敌阵,一刀捅进鬼子的胸口。一名士兵子弹打光了,捡起一块石头,砸碎了一个鬼子的脑袋,自己也被身后刺来的刺刀捅穿了后背。

激战整整一天。日军三次渡河,三次被打退。淮河岸边,尸体层层叠叠,有日军,也有中国守军,横七竖八倒在冻土与泥水之中。河水被染成一条暗红的血河,夕阳落下,河面泛着暗红色的光。

刘士毅站在河堤上,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久久不语。部队伤亡已过半,子弹即将告罄,手榴弹所剩无几。可对岸,日军仍在源源不断集结,明天,他们必定再来。

“军座,南京那边……”参谋长低声开口,语气沉痛。

刘士毅摆了摆手。“唐司令还在打。总统府的旗还在飘。我们也不能退。徐州,绝不能丢。”

一九三八年二月三日,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

李宗仁站在大幅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电报是唐生智从南京发来的,字字泣血:“南京保卫战已到最后关头。本司令决与城池共存亡。望李司令在徐州做好准备,南京守军的血,不会白流。”

李宗仁读完,沉默良久。他是广西人,唐生智是湖南人,两人并非同乡,不属于同一派系,早年甚至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可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堵在胸口。

“唐司令还在死守。我们也不能辜负他。传令下去,各部队进入阵地。徐州会战,从现在开始。”

一九三八年二月九日,南京沦陷。唐生智殉国,总统府的旗倒了。

消息传到徐州时,李宗仁正在召开军事会议。会议室里坐满各路将领,中央军、桂军、川军、西北军,军装颜色各异,口音南腔北调。此刻,全场一片死寂。

李宗仁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阴沉,灰蒙蒙一片。

“南京丢了。唐司令殉国了。八万五千守军,战死四万五千,无一人投降。”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斤重量。“日军以为占了南京,中国便会屈膝。他们错了。他们杀我们四万五千人,我们还有千千万万的人。他们占南京,我们守徐州。他们占徐州,我们守武汉。他们占武汉,我们守重庆。中国,绝不亡。”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

“各部队立即进入阵地。徐州会战,从此刻开始。”

一九三八年二月十日,津浦路南段,池河。

日军第十三师团自南京北上,企图打通津浦线,与华北日军会师徐州。第三十一军在池河西岸拼死阻击,血战三昼夜,毙敌千余人。但敌众我寡,火力悬殊,守军伤亡惨重,被迫后撤。

撤退途中,一名年轻士兵瘫坐在路边,抱着步枪,头深深埋下,肩膀不停颤抖。连长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

“怎么了?”

士兵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哽咽:“连长,南京没了,唐司令也没了。我们一路退,一路退,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连长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油印纸片,轻轻展开。纸上是一首战歌,字迹已被汗水浸得模糊。

他低声念道:“南京!南京!炮火连天,血肉横飞!南京!南京!十万将士,血染丰碑!”

念完,他将纸片塞回口袋,眼神坚定:“南京丢了,可我们还在。唐司令走了,可他的骨气还在。退,是为了不再退。守,是为了终有一日不再守。等我们守到退无可退之时,就是鬼子再也进不了一步之时。”

一九三八年三月十六日,滕县。

川军第四十一军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立于残破城墙之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日军。日军第十师团濑谷支队三万余人,将滕县围得水泄不通。而他手中,只有三千疲惫之师,武器陈旧,弹药匮乏。

“师座,趁现在突围吧!”参谋长急声呼喊。

王铭章轻轻摇头。“不突围。我们守在这里,多撑一分钟,徐州就多一分钟准备。”

他蹲在城墙根下,掏出信纸,颤抖着手拿起笔。每一个字,都用尽全身力气。

“蒋委员长、李司令长官钧鉴:滕县守军决与城共存亡。王铭章。民国二十七年三月十六日。”

他将遗书交给参谋长,缓缓站起身,整理着破烂不堪的军装。袖口磨出毛边,衣襟沾满硝烟与血污,可他依旧扣紧领口,勒紧皮带,端正军帽。

“弟兄们,我先走一步。你们继续打。”

他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滕县守军三千将士,全部战死,无一生还,无一人投降。滕县坚守三日三夜,为台儿庄布防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消息传至徐州,李宗仁沉默许久。“川军,好样的。王铭章,好样的。”

一九三八年三月二十三日,台儿庄。

日军濑谷支队猛攻台儿庄,守军第二集团军孙连仲部寸土不让,拼死阻击。三月二十七日,日军突入城内,第三十一师师长池峰城率部与敌展开逐巷逐屋争夺,阵地反复易手,伤亡惨重。

战局最危急时,池峰城断然下令炸毁运河浮桥,自断全军退路。他站在断桥边,声音嘶哑却震彻人心:“台儿庄,就是我们的南京。人在城在!唐司令守南京七十一天,我们也要守到那一刻。守不住,就死在这里!”

四月六日,中国军队全线反攻。汤恩伯第二十军团自侧翼包抄,孙连仲部正面反击,日军全线溃败。台儿庄大捷,歼灭日军一万余人,是抗战爆发以来正面战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大胜利。

捷报传来,举国震动。王耀武站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对部下沉声道:“唐司令在南京,以四万五千将士之血,守了七十一天。今日我们在台儿庄,绝不能给他丢脸。台儿庄的每一寸土,都流着和南京守军一样的血,一样的骨气。”

一九三八年四月八日,台儿庄战场。

战火渐息,硝烟仍在风中弥漫。王耀武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间,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紧握一支步枪,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沾满尘土与硝烟。

“军座,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参谋长跑过来,声音激动得颤抖。

王耀武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三百里外,便是南京。他想起唐生智,想起总统府倒下的旗帜,想起那八万五千守土将士,想起那座浸透鲜血的古都。

“唐司令,您看见了吗?我们赢了。台儿庄,我们守住了。”

热泪,无声滑落。

一九三八年四月,台儿庄大捷的消息传遍神州大地。

南京虽失,中国未亡。唐生智虽死,精神不灭。

台儿庄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南京守军的血。台儿庄的每一声枪响,都是对南京最沉重、最悲壮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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