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2章 追忆曾经

　　傍晚六点。
　　在操场西南角，苏沉独自站在石凳旁边，打着电话。
　　电话那头，老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沉啊，第三方检测报告出来了。”
　　老陈的声音高了半截。
　　“全项都是合格的，一条都没超，简直是神了！”
　　“尤其是盐度均匀性的那一栏，人家检测员都看了两遍，都没有问题。”
　　“他们还说这批数据比他们见过的大部分工厂都干净。”
　　苏沉攥了一下手机壳，笑呵呵地说道。
　　“陈叔，辛苦了，干的不错。”
　　老陈闻言，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辛苦啥，压石切小块的法子是人家给你出的，我就是照做。”
　　苏沉的嘴角动了一下，说道。
　　“陈叔，那分区压制的操作流程你写进台账了吗？”
　　老陈急忙说着：“写了写了，我就是按你说的，我把每个缸、每块肉，甚至每块压石的重量和位置全都拍了照，并编了号。”
　　苏沉点了下头，“行，陈叔，电子版今晚你就发我，我存档。”
　　“得嘞。”
　　挂了电话以后，苏沉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此时，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夕阳的光把石凳的影子拉到草皮上，成了歪歪扭扭的一截。
　　刚好此时，苏沉的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这次不是电话，是个邮件通知。
　　发件人是陆远舟。
　　标题：省城南仓合作合同——初稿。
　　苏沉点开合同，那个PDF加载了四五秒，随后才跳出来第一页。
　　上面写着甲方、乙方、仓储面积，还有租期、费率等等。
　　每一个数字他都认得，因为这是他自己谈下来的。
　　苏沉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锁屏，揣进裤兜。
　　并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
　　那个本子的封面已经卷了边，牛皮纸的颜色被手汗沤成了深一块浅一块的花斑。
　　本子的右下角还有一道圆珠笔划痕，不知道是哪天打电话的时候，苏沉不小心蹭上去的。
　　但是苏沉却是毫不在意，他翻到最后一张空白页。
　　这真的是最后一页了！
　　这个本子陪伴了苏沉两年多，他大概地翻了一下前面的字迹，顺便回忆了一下。
　　随后，苏沉把笔从耳朵上摘下来，笔尖落在最后一页的纸面上。
　　他写了一行字。
　　“第一本写满了。”
　　写完他把笔别回本子的夹层里。
　　然后再次往回翻。
　　第一页。
　　上面有八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画了叉。
　　那是苏沉最早跑加工场地的时候，一家一家被拒绝的记录。
　　第一个叉画得还规矩，到第六个的时候笔迹明显重了，第八个叉的尾巴拖出了一道长印子，还戳穿了纸背。
　　苏沉的拇指在那道印子上蹭了一下，嘴角勾了勾。
　　再往后翻。
　　第三页纸上，写着的是设备参数。
　　有搅拌机的转速、腌缸的容量，还有翻缸用的工具型号。
　　再往后，是陆远舟第一次打电话过来时，苏沉用圆珠笔记得投资条款。
　　那时候，苏沉的字写得很急，其中还有两个数字涂改过。
　　紧接着，苏沉翻到了第十二页。
　　记载的是发货批次号。
　　从第一批到第六批，每个批次后面跟着日期和品控结果。
　　第五批那一行，原来写的“待返工”被苏沉划掉了，写的是合格两个字。
　　苏沉的手指停在那俩个字上面，想了很久。
　　随后，他又往后翻了翻。
　　苏沉翻到了第十八页，就是沈若溪画的那张布局图。
　　苏沉认得那根黄色荧光笔画的辅助线。线从图纸左侧延伸到右下角，笔触不重，但一笔到底，中间没断过。
　　旁边夹着的那张纸条，字迹工整。
　　“辅助线画歪了没关系，方向对就行。”
　　他的拇指在纸条边沿上压了一下。
　　纸条已经被他翻了太多遍了，四个角全翘起来了，折痕的地方磨出了一道白印子。
　　再翻。
　　后面几页的画——山坳、卡车尾灯、石凳上低头翻本子的人。
　　每一张都是沈若溪发过来他打印的，用透明胶带贴在纸面上，胶带边沿沾了点圆珠笔的墨渍。
　　苏沉把本子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又从第一页翻回最后一页。
　　他的手掌压在封面上，手指头在卷边的牛皮纸上蹭了两下。
　　操场上的光又暗了一截，石凳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苏沉把本子揣回裤兜。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沈若溪发的。
　　“合同初稿到了？”
　　苏沉回了一个字。“到了。”
　　沈若溪隔了五六秒。“转发给我，我今晚看完标注发你。”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他打了一行字出去。
　　“若溪，我的本子写满了。”
　　发出去以后苏沉盯着屏幕。他自己都不确定为什么要发这么一句。
　　沈若溪那边安静了将近二十秒。
　　“那你换一本啊。”
　　苏沉鼻子里“嗤”了一声。
　　他回了一条。“换了，新的明天去买。”
　　沈若溪秒回。“新本子第一页写什么？”
　　苏沉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四五秒。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看了两遍，发了出去。
　　“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沈若溪那边安静了几秒。
　　弹出来两个字。
　　“十四碗。”
　　苏沉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看了一眼天。
　　云压得不高，边角被夕阳烧出一道暗红的口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宿舍那边走。
　　走了十来步，手机又震了。
　　苏沉掏出来。
　　不是沈若溪。
　　是包有钱。
　　“沉哥，  我看见今天下午赵明去了趟隔壁班，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我看见他手里捏着一张纸，好像是叶知寒的创业社团展示用的台账模板。”
　　苏沉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没回。
　　反而把手机揣回裤兜，继续走。
　　在他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苏沉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一看。
　　“沉哥，还有一件事，展会那天，赵明说他也要去。”
　　苏沉闻言，他的脚步顿了一拍。
　　此时，他站在宿舍楼的台阶上。
　　路灯刚好亮了，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看着很是温馨。
　　但是，他没回包有钱的消息。
　　苏沉把手机锁屏，推门上楼了。
　　裤兜里，那本写满了的小本子硌着他的大腿。
　　新本子第一页写什么。
　　他其实已经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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