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安陵容穿璟瑟2
富察家办事确实利落。
素练入土不过七八日，新的人便送进了长春宫。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行礼时腰背挺得笔直，一看便知是在宫里历练过多年的人。
皇后坐在上首，看着这个被伯父亲自送来的人，心里莫名安定了些。
安陵容坐在皇后身边，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位新来的嬷嬷，见她连跪姿都透着规矩，下拜时丝毫不乱，心里暗暗点头，这个比素练强了不知多少倍。
素云在宫里待过近二十年，到了年纪自梳做了嬷嬷，没有出宫。
素练没了，金玉妍有些慌了。
她与素练打了这些年交道，早就摸清她的性子，知道她贪小利好拿捏，给点甜头就能替她办事。
现在她没了，新来的素云是富察家选的人。
在宫里待了好些年，对宫里的门道比谁都清楚。
她的家人在富察家下边做事，一家老小都依附着富察家。
这样的人一看便知道不好收买算计。
她进了长春宫不过两天，便把各处的人手、轮值、出入记录都理了一遍，连库房里存了几匹料子都摸得清清楚楚。
富察琅嬅见她这般得力，心里更是放心，觉得伯父送来的人果然不一样。
比之前的素练得用多了。
这日午后，富察琅嬅靠在榻上喝安神茶，素云站在一旁替她整理妆奁。
富察琅嬅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盏，像是闲聊般开了口：“素云啊，你不知道，本宫这些年过得也是不容易，慧贵妃和娴妃那边，本宫也是不得不防。”
她叹了口气，把声音压低了些，“本宫给她们的手镯里放了点零陵香，这东西不会伤身子，本宫也是没法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一个个都生了皇子，永琏往后怎么办。”
素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瞬，心里一个咯噔。
但她随即又继续整理妆奁，把一支簪子轻轻放进匣子里。
她面上还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可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零陵香确实会让女子不易受孕，但放镯子里未免太冒险了点。
她垂着眼帘，把妆奁合上，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着自己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无聊了。
她这新主子明显不太聪明呀。
她转过脸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语气平稳：“娘娘也是为了阿哥着想，奴婢都明白。”
她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不过娘娘，镯子这东西，平日里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若是哪日摔碎了，被人瞧见里头的名堂，反倒不好收场。”
富察琅嬅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之前真没想到这么多。
素云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紧张，继续说道：“其实娘娘不必太担心慧贵妃。”
“慧贵妃体寒，本就不易有孕，就算侥幸怀上了，能不能生下来也是个未知数，母体太弱，生下来的孩子也不见得康健。”
她顿了顿，“更何况慧贵妃这些年一直依附娘娘，她自然不敢有二心。”
富察琅嬅听到这话，神色微微松动了些。
素云又往下说：“至于娴妃，娘娘更不必放在心上，乌拉那拉家在前朝已经没有得力的人了，她就算有子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娘娘有富察家撑腰，是中宫皇后，又有嫡子嫡女在膝下，位置稳当着呢。”
“若为了防一个前朝无人，全靠皇上几分旧情撑着的人，反倒把自己弄得畏首畏尾，落在旁人眼里，才是真的不值当。”
富察琅嬅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低声说了一句：“可皇上那般喜爱娴妃，当初还想把代表福晋的玉如意给她，本宫怎能不担心…”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想到当初那幕，她心里还是不舒服得很。
素云笑了一下，“娘娘，当初就算皇上把玉如意给了娴妃，先帝也不会让她做嫡福晋的。”
“先帝选福晋挑的是家世、出身、根基，娴妃的乌拉那拉家是什么处境，娘娘您心里也清楚，皇上做不了那个主。”
她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况且，皇上当初想给娴妃玉如意，其实也不全是因为喜爱她，皇上是想要压您一头而已。”
“他一个熹贵妃的养子，没有得力的外家，皇上他想要富察家的助力，但又怕富察家太过势大。”
“当时那般做，不过是想压一压娘娘您的气焰，没有娴妃也会有其她人。”
富察琅嬅握紧了袖口：“可皇上与娴妃是青梅竹马。”
素云轻轻叹了口气，对她这份天真有些无奈：“皇上十几岁才回宫，与娴妃能有什么青梅竹马之情？”
“娘娘，有些情分，是旁人编出来给您看的，您若是当真了，那就落进圈套里了…”
富察琅嬅听完素云一通分析，感觉自己之前的认知都被推翻了。
皇后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自嘲：“本宫真是…一叶障目了，仔细想想，皇上若真待娴妃那般好，她就不会被太后一道旨意困在了王府，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情深义重，不过是本宫自己想岔了罢了。”
她偏过头看向素云，目光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素云，那零陵香……”
素云微微欠身，语气沉稳：“娘娘放心，这件事奴婢来想办法，寻个合适的时机把镯子里的东西弄掉便是，不会让人察觉，往后娘娘只管安心，不必再为这些事费神了。”
皇后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好，还好有你替本宫分析这些，不然本宫不知道还要做多少糊涂事。”
富察琅嬅心里突然有些庆幸素练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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