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戈壁上的奇石猎人

江临舟在团场住了一晚，第二天开始返程。

车子在戈壁公路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

窗外的景色始终是那种灰褐色的单调，砂石、稀疏的骆驼刺、偶尔出现的电线杆。

江临舟正靠在座椅上，翻看手机里关于兵团海水稻的宣传素材，余光里忽然瞥见前方几道亮色。

他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前方公路右侧的戈壁滩。

在距离公路大约三四百米的地方，停着几辆越野车。

车身颜色各不相同：一辆白色的丰田、一辆深绿色的北京吉普、还有一辆橙色的改装越野，在灰褐色的戈壁滩上格外显眼。

几个人影正在附近低头寻找着什么，用手中的棍子，偶尔拨弄一下戈壁的沙土，

江临舟把手机放下，偏过头看向郑卫国。

"卫国同志，那边那些人在找什么？"

郑卫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转向江临舟。

"江部长，那应该是奇石猎人。

戈壁滩上经常能见到，开着车来找石头的。"

"奇石猎人？"

"戈壁的气候特殊，风沙大，温差也大，经年累月的风化会把石头吹出各种形状。

有些石头的纹理特别好看，有些形状像动物或者人形，还有的是一种特殊的质地，叫戈壁玉。

这些奇石猎人就是专门来找这些石头的，找到了要么自己收藏，要么卖给内地的收藏者。"

江临舟又看向窗外，那几个人还在低头寻找，动作认真但不算迫切。

"那他们具体怎么界定，算采矿吗？"

"不算。"

郑卫国回答得，很肯定。

"只要不组织大规模人员、不成立公司、不以机械方式开采，只是个人或者几个人组个小队自己找，不定义为采矿。

而且奇石的交易，是有规范的。

它算特殊商品，流转环节的税收比较高，所以也算是间接缴了税的。"

江临舟想了想，坐直了一些。

"我想下去看看。"

郑卫国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看着江临舟，语气里有些许迟疑。

"江部长，戈壁滩上情况比较复杂，这几个人我们也不认识……"

江临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前排与后排各两位的特警。

郑卫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前排排座椅上的特警时刻注意着车子前方，后排座椅上的特警注意着两侧。

江临舟也是第一次知道，到基层调研是需要有特警护卫的，只是说着很戈壁。

江临舟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郑卫国。

"在戈壁调研相关群众，也可以让我们更好的了解群众。"

郑卫国沉默了片刻，他是兵团宣传处的副处长。

按行程安排，这只是一段赶路的时间，送江部长返回宣传部，不在调研计划之内。

他是前往省委宣传部，作兵团与宣传部沟通的。

戈壁滩上停车的区域较开阔，周边视野相对清晰。

前方路况和车辆隐蔽性还需要进一步评估，毕竟这一带没有常规的临时停靠点。

郑卫国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司机说道。

"前面找个合适的地方靠边。"

车子在路边停下时，那几辆越野车已经注意到了有人停车。

几个年轻人直起身来，朝公路的方向张望。

其中一个人低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几个人渐渐聚拢到一起，像是在讨论什么。

这时两名特警人员，跟随郑卫国下来车。

看清从车里下来的几人时，几名年轻人表情明显出现了变化。

其中一个人快步走向郑卫国，声音明显带着不安。

"同志，我们……这是违法了吗？

我们就是自己捡着玩的，还没有找到啥好东西，现在立刻就走。"

他说话时，还一直往江临舟所在的大巴车方向看。

郑卫国赶忙，摆了摆手。

"别紧张，不是来查你们的。

我们是兵团宣传部，看到你们在找石头，想了解一下情况，没别的意思。"

然后，郑卫国又给他们解释了一番。

个人寻找奇石不算非法采矿，只要不组织大规模作业、不用机械开采、不成立公司开采，就不在采矿定义的范围内。

说完侧过身，他朝江临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这位是省委宣传部的江部长，想跟你们聊几句。"

那人听到"宣传部"和"部长"两个词时，表情从不安变成茫然。

江临舟走上前，在距离他们大约两三步的地方停下。

"我就是路过，看你们在找东西，好奇问一下。"

那名男人看了江临舟一眼，又看了一眼后面站着的那两名特警，以及车边另两位特警。

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好几种，最后视线落回到郑卫国身上。

"省里来的……部长？"

"对。就是了解一下戈壁奇石的情况，你们不用紧张。"

对方显然没有完全放松，再次向江临舟确认道。

"那我们这找奇石，没有违法吧？"

“不违法，刚刚郑处长给我讲过相关问题。”

那几个人听了，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的紧张总算松下来了一些。

领头的那名男子，这才让一个同伴把刚刚捡到的石头拿过来，把那石头翻了个面，先递给了特警人员。

"江部长，这是刚才捡的。"

江临舟等特警将石头递过来，看了看。

石头不大，巴掌心大小，表面光滑，带着一层均匀的灰褐色包浆。

在阳光照射下，能看到石面上有几道暗红色的纹理，像是流动过又凝固了的东西。

"这个纹路是怎么形成的？"

"风吹的。"领队男人介绍道。

"戈壁滩上的风，一年四季都在吹，带着沙子，相当于给石头做打磨。

几百年下来，表面就会形成这种包浆。"

"这能卖多少钱？"

"这块不算太好，也就是几百块钱。

好的那种——形状特别像某种东西的，或者颜色特别均匀的，能卖到几千甚至上万。

去年我一个朋友捡到一块带天然眼纹的，卖了四万二。"

江临舟把石头还给他，又问了几句。

"你们这种出来找石头，能找到足够收入吗？"

领队男人看了同伴一眼，同伴们点了点头，他才回答。

"看运气。

有时候出来一趟能找到好几块，有时候跑几天什么都找不到。

但总体上，比在城里打工自由一些，而且，这也算是戈壁滩上特有的一种方式吧。"

江临舟接着又问他们出来找石头一般怎么安排行程、食宿怎么解决、最远跑到过多远。

领队男人一一作答，偶尔身边的同伴会补充一两句。

说到在戈壁滩上遇到过沙尘暴，也遇到过车抛锚等了大半天才等到过路车的情况。

江临舟听完之后，没有继续追问。

"戈壁滩上确实没有什么人烟，如果碰到车坏了、或者天气变化，光靠自己确实不好应对。

你们开车出来找石头，难度会比一般的野外活动更大一些。

建议你们每次出来前，可以到公安机关做个简单报备。

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太多，但至少那边会知道你们去了哪个方向，能掌握一个大致的情况。

在野外活动的时候，也尽量保持联系，如果遇到信号中断或者车况问题，可以及时向派出所求助。"

江临舟的语气和缓，没有命令的意思。

领队男人听完，点了一下头。

"好的，谢谢江部长。

以前我们确实没怎么注意过这事，以后出来前会先考虑清楚，到相关派出所报备一下。"

江临舟点了点头，没有再补充什么。

告辞后，转身朝车方向走回去，那几个年轻人站在原地没有动，目送他离开。

回到车上，车子重新驶上公路后，江临舟坐在后座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重新变得空旷的戈壁滩上。

郑卫国见他没说话，主动开口道。

"江部长，您觉得他们这样跑，安全吗？"

江临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一个人进戈壁滩，确实需要提前做充分的准备。

不过他们几个人结伴，看起来也还踏实，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我建议他们报备，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是出意外之后，能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卫国同志，兵团这边如果有机会，也可以跟公安那边衔接一下这个事，看看有没有更方便的报备方式。"

郑卫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江临舟重新把目光转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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