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0：赚了是他们的
许望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停顿了几秒。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他手腕一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事儿定下来了，大家也别绷着了。”
周董搓着手，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今晚我订了包厢，叫了几个唱评弹的小姑娘，咱们放松放松？”
“不了，我还有项目的方案要看。”
许望站起身，看也没看那三人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在经过彭忠远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彭董，别玩火。玩大了，烧到的可不只是我。”
彭忠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目送许望离开。
门关上后，周董啐了一口：“呸，小兔崽子，签了字还敢威胁人。”
彭忠远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眼神阴沉：“让他蹦跶。”
“他以为签了字就是共犯了？天真。等恒瑞到了我们手里，那就是我们的自留地。到时候，他就是想反悔，也得问问我们手里的证据同不同意。”
“老李，你那边负责信息披露的人，嘴严实点。”
“放心吧，那是我的老部下，嘴巴紧得很。”
“周一上午系统一更新，咱们就把变更做了。公示那一套，先压着，等风声过了再说。”李董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
“好。”彭忠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许家的家业，也该换换主人了。走，喝酒去，庆祝咱们的第一步，圆满成功。”
三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会议室，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会议室隔壁，李德厚正趴在门缝上，将刚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录音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等那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李德厚才缓缓直起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许怀临慵懒的声音：“喂，李叔？”
“怀临啊……”李德厚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出大事了。恒瑞……恒瑞被那三个老东西给卖了。阿望他……他签字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知道了，李叔。您别急，把录音存好。”
许怀临对这个消息不算意外，但要说一点没情绪那也是不可能的。
“那现在怎么办？要告诉阿望吗？”
“不。”许怀临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告诉他，他只会觉得是我们设计害他，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让他再摔深一点。只有疼到骨子里，他才会长大。”
“可是……恒瑞要是没了，集团每个月的现金流就断了啊！新项目还怎么搞？”
“断了就断了。”
许怀临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厉，“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让那三个老家伙先得意几天。’
“他们以为拿走的是肥肉，其实是个烫手的山芋。李叔，您继续盯着，尤其是下周一的工商变更。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好……我明白了。”李德厚挂了电话，抹了一把脸，走出了档案室。
周一。
恒瑞新能源零部件配套子公司的工商信息已经完成变更。
……
周一的晨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许望刚听完技术组的汇报，彭忠远便清了清嗓子，把一份厚厚的采购清单推到了会议桌中央。
“许总，关于新项目的上游供应链，我们专项财务小组周末加班，重新核算了一遍。”
彭忠远脸上挂着那种老谋深算的笑，“现在的成本，还是太高了。”
许望眉头拧成了疙瘩，瞥了一眼清单：“哪里高？”
“主要是核心零部件的采购价。”
周董那胖乎乎的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就拿这个高密度电池模组来说，咱们现在的合作方是德赛电子，那是行业龙头，质量没得说，但价格也硬。”
“按这个价走，咱们项目投产前三年的毛利润，得被吃掉一大块。这要是写进招股书，投资人能乐意？”
“德赛是我们的老伙伴，供货稳定，良品率高，售后体系完善。”许望冷冷地回了一句，“换了别人，能保证这个品控？”
“保证不了，那就让他们降价嘛。”
李董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眼皮都不抬，“阿望啊，商场如战场，不能讲情面。”
“德赛现在是店大欺客，觉得咱们离了他们就不行。咱们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引入竞争机制。”
“怎么引入？”许望盯着李董，直觉告诉他这老头又在憋坏水。
彭忠远笑了，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企业宣传册，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
“宏昌精密制造”。
正是上周那个收购恒瑞的空壳公司旗下的新马甲。
“我们考察了一下宏昌精密。虽然规模不如德赛，但胜在灵活，最重要的是，他们给出的报价，比德赛低了整整百分之二十五。”
彭忠远把宣传册推到许望面前，“百分之二十五啊，许总，这省下来的可都是纯利润。新项目回本周期能缩短半年多。”
许望拿起那本册子，翻了两页。
里面所谓的“核心技术团队”介绍栏里，几个高管的履历写得含糊其辞。
他心里冷笑，这种皮包公司的宣传册，也就骗骗外行。
“那个刚成立不久的宏昌？”
许望把册子丢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们的产能是多少？技术参数是谁认证的？有没有通过ISO质量管理体系？如果供货不及时，或者产品大面积不合格，这个责任谁负？”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彭忠远三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周董立马堆起笑脸打圆场：“许总，这就是您不懂行了。”
“宏昌那边虽然新，但设备是新进的，技术团队都是从大厂挖来的。至于资质嘛，正在办，快了。”
“做生意嘛，讲究个先上车后补票。至于责任……”
他顿了顿，和彭忠远对视一眼，才继续说道：
“供货合同嘛，肯定是跟项目主体签。”
“如果因为供应商的原因造成损失，合同里自然有违约条款。”
“不过您也知道，这种新厂子，家底薄，真让他们赔，他们也赔不起。”
“咱们要的是低价，用低价对冲风险嘛。”
“对冲风险？”许望气得差点笑出来。
“周董，你是让我拿几百亿的项目去给一家皮包公司练手？”
“如果电芯出问题，那是谁的品牌声誉受损？是许氏！到时候光召回赔偿就能把集团拖垮，这点差价够塞牙缝吗？”
“许总，话不能这么说。”
彭忠远沉下脸，语气带着一丝胁迫:“风险我们当然考虑过。”
“所以我们在合同草案里加了一条免责条款。项目方有义务对供应商进行资质审核，一旦选定，即视为认可其生产能力。”
“后续因产能不足或质量瑕疵导致的损失，由项目主体自行承担，供货方仅负责退还当批次货款。”
“自行承担？”
许望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彭忠远。
“也就是说，你们把宏昌塞进来，赚走中间这25%的差价，赚了是你们的，赔了是集团的？天底下有这么好的生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各部门的总监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谈判，这是明摆着的威胁。
李董这时候拍了桌子：“这叫什么话？”
“我们这是帮你降本增效。你不是一直想做成这个项目吗？连这点成本控制都做不到，你拿什么去跟董事会交代？拿什么去跟市政府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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