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雨
又一个三年。
李青得离开了。
刚开始几个月，李青除了陪着小云舒练剑，便是暗中跟着李家的队伍一起北上，直到那支队伍完全抵达荆城。
剩下的日子里，他没怎么离开过娴安殿，一直全心全意地陪伴着母女俩。
深夜。
“青哥哥……”
小云舒溜出大殿，走到他身边，站在他身侧，仰着头，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不管怎么看都看不腻，也是支撑她每天练剑又练针的重要动力之一。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休息去……”
听到李青的话，小云舒撇了撇嘴，忽然拉近了一些距离。
“没看够……”
看着那双清澈见底、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李青决定再多留半个时辰。
“青哥哥，你听到了吗？”
小云舒忽然歪着头，眼神有些茫然，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好像在倾听什么。
“什么？”李青问。
“水流声？”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小脸上满是困惑。
“好像有一条河流在从天边流淌而来，哗啦啦的，好响，好近，好像就在我们身边……”
半个时辰后。
“云舒，你该睡了。”
话音落下，小云舒只觉得有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来，让她的眼皮沉重无比。
好困……
视野天旋地转，是有人将她横抱了起来。
青哥哥抱她了……
怀着欣喜的情绪，小云舒闭上了眼睛，舒舒服服地靠在李青怀里。
下一秒，一条河流出现在了李青的背后，璀璨的光芒将整座娴安殿照得仿若天明。
他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她眉心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指尖涌出，如同一条柔软而坚韧的丝线，钻进了她的脑海，钻进了她的记忆深处，钻进了那些与他有关的每一个瞬间。
这六年，有关于他的一切记忆，都被李青运用【控魂术法】封印在了记忆深处的角落。
她只会记得，是云娴传授了她剑法，是云娴教会了她那些精妙的剑招、身法，是云娴陪伴她度过了那些练剑的日子。
与此同时，李青出手抹除了娴安殿内有关他存在的一切痕迹。
他抱着她走进大殿，恰好迎上了云娴的视线。
她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明亮。
李青将小云舒安置在了云娴身旁，轻轻地替她盖好被子，将被角掖好，将那几缕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然后，他退后一步，整个人便被那条璀璨的河流吞噬。
娴安殿昏暗了下来，只有几根烛火散发着昏暗的光芒，将殿内的陈设照得影影绰绰。
“青儿……”
“一路小心。”
……
一个月后，娴妃病逝，娴安殿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娘……”
小云舒坐在石桌旁，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声音沙哑而哽咽。
“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好痛……”
似乎她失去了娘亲，也同时失去了另一个同等重要的人……
次年。
云舒逃离了深宫。
她知道，这座宫殿里，再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了。
她听从云娴的嘱托一路南下。
娘亲说过，南边有光，有希望，有一个她一定会去的地方。
大燕……
荆城……
五阳镇……
风餐露宿，披星戴月，一个人在茫茫天地间行走。
直到她成功抵达五阳镇时，李青心中那块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朦胧提示音准时响了起来，标志着他对时间法则的掌控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
李青感觉自己对时间法则的联系更密切了，但他还不知道这次涨幅有没有解锁什么时间的新用途。
与此同时，时间长河的速度又慢了下来，与外界几乎持平……
大约两年后。
时间法则的隔绝失效了。
画面中，一个麻袋从马车上被扔了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李青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麻袋。
“这是……能够看见自己了？”
李青有些愣神，完全没有想到法则屏障会在穿越之后准时消失。
奇怪。
为什么他能看到穿越后的自己，却看不到穿越前的自己？
为什么时间法则要隐藏那个人？
为什么那个人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李青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于是将其抛至脑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时间长河两侧的画面。
画面中，一群乞丐围向了麻袋，眼中满是贪婪，满是兴奋，满是那种在绝望中挣扎的人才会有的疯狂。
直到“自己”坐起身，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的一切……
这样的感觉很奇怪。
他正在从上帝视角观看自己穿越而来经历的一切……
很快，李青就发现了不同。
在“自己”与老胡从迎客楼返回之时，天空竟然没有丝毫要下雨的迹象。
可他记得，那天下了雨。
那场雨改变了他的人生，让他在那个破旧的木屋前，领悟了【控水术法】。
那场雨，应该来的。
李青看着，看着两人距离那座木屋越来越近，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在那场雨该来的时候让它来，必须在“自己”最需要它的时候把它送到他身边。
雨。
他在河水中打捞，将手探进那条由无数法则汇聚而成的长河，翻找着那一条他需要的法则……水之法则。
他伸出手，刺破了画面。
五阳镇瞬间乌云密布。
黑压压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片天空笼罩得严严实实。
“自己”与老胡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木屋前，雨点落在了“自己”身上。
李青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将那口气完全呼出来，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脸上没有震惊的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打在身上，然后继续朝着木屋走去，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雨，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淋雨，仿佛这只是他人生中一个普通的、不值得在意的瞬间。
“不对！”
画面中的自己，没有听到【控水术法】的提示？！
为什么？
为什么提示音没有出现？
是他时机不对吗？
是他不应该干预吗？
还是从一开始，这场雨就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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