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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难道不值得吗?


温迎眸光微滞,脸色诧异。
  她还以为他已经离开,却没想到,他会守在门外,只为送她回云水湾。
  昏暗灯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温柔纵容,看的人心里发沉。
  温迎抿唇,拖着行李箱跟上他的脚步。
  楼下。
  黑色轿车停在夜色里,贺宴洲率先上前打开副驾车门。
  温迎低头坐进车里。
  一路车程,死寂的可怕。
  车厢内密闭压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贺宴洲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凌厉,下颌线紧绷。
  温迎侧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夜色。
  车子平稳驶离城区,靠近云水湾别墅区。
  就在距离浅水湾大门口还有一段路程时,贺宴洲踩下刹车。
  路边路灯昏黄,透过车窗落在他冷峻的眉眼上。
  贺宴洲没有转头,依旧目视前方。
  温迎看着他冷绝的侧脸,唇动了动。
  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她亲手划定的界限,是她亲口说的各取所需,随时离散,也是她冷漠推开了他。
  如今再说任何软语,都显得虚伪又多余。
  她收敛情绪,神色重归平淡疏离,抬手推开车门。
  晚风涌入车内,吹散了些许凝滞的气息。
  温迎没有回头,径直朝着云水湾的方向走去。
  她背影纤细,没有迟疑与停留。
  车内,贺宴洲目光锁住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良久,他喉结滚动,唇角溢出冷笑,嗓音低沉沙哑。
  “真是白眼狼。”
  “怎么喂,都喂不熟。”
  夜色浓稠。
  温迎踏进熟悉的别墅大门。
  屋内灯火昏暗,客厅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微弱冷清,映得别墅空旷又死寂。
  贺砚辞已经早早睡下,二楼主卧的房门紧闭,听不到半点声响。
  明明只是离开短短一个月,可再次踏回这栋住了许久的房子,温迎却觉得很陌生。
  这里的布局和从前一模一样。
  却再也给不了她熟悉的安稳,只剩拘束与压抑。
  推开房间门,屋内干净整洁,却冷清到落针可闻。
  简单洗漱过后,温迎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床垫很软,被褥松软,比起那栋小公寓,可谓是顶级享受。
  可她却毫无睡意,心神纷乱,眼底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
  她下意识往身侧靠去,触手只有冰凉空荡。
  这一个月来,她都是被贺宴洲紧紧搂在怀里入睡。
  他手臂总是会圈着她的腰,身体像个火炉,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源。
  一开始,她不习惯,嫌热,总是会把他推开,可他总会再贴上来。
  到后来,竟然也习惯了。
  她早已习惯了睡前身边有他的动静,也习惯了呼吸交缠的温热。
  可如今,身侧空空如也。
  有种说不出的落寞,感觉空荡荡的。
  温迎望着天花板,心底五味杂陈。
  原来,习惯真的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它不动声色渗透进日复一日的朝夕里,等你猛然惊醒,早已深陷其中。
  戒不掉,忘不掉,只剩满心荒芜与难耐。
  接下来的两天。
  贺砚辞自始至终没有回来过一次。
  明明是他出院的第一时间,迫不及待打电话强硬命令她搬回来守着,摆出一副丈夫归宅,妻子必须随侍的强势姿态。
  可到头来,真正归家的人只有她一人。
  温迎低低嗤笑,眼底都是凉薄的嘲讽。
  真是小刀花屁股,开眼了。
  贺砚辞这两日夜夜留宿在外,半点不归,从来不是无故消遣,而是全程寸步不离守在了苏念安身边。
  距离苏念安查出怀孕已然快满三个月。
  正是孕期各项基础检查最密集,最繁琐的阶段。
  建档立卡,大大小小的检查接踵而至,每一项贺砚辞都亲自陪着,从未缺席。
  这天夜里,所有检查悉数收尾,建档手续也彻底办妥。
  贺砚辞俯身替沙发上的女人掖好薄毯,语气温和:“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念安温顺点头:“嗯,你路上慢点。”
  贺砚辞转身离开。
  屋内只剩苏念安。
  她蜷在沙发里,单手覆在小腹上,眉眼舒展,心情愉悦。
  果然,她肚子是真争气啊!
  当初温迎一句怀孕,险些直接吓死她。
  那时候她心慌意乱,整日惴惴不安,生怕被发现是假孕。
  可谁能想到,一周后去检查,她竟然真的怀孕了!
  如今稳稳怀到三个月,顺利建档立卡,胎相安稳,再无半点风险。
  从前她步步小心翼翼,费尽心思讨好,始终只能藏在暗处,见不得光。
  可自从这个孩子到来,她的人生彻底时来运转。
  贺砚辞对她愈发上心,就连看不上她的姜明琼,也彻底松了口,默认了她和孩子的存在。
  所有阻碍尽数消散,所有困境迎刃而解。
  苏念安笑意愈发深沉。
  连老天都在偏心她,帮助她。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苏念安垂眸,来电显示是母亲。
  她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母的询问:“念念,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
  苏念安指尖摩挲着小腹:“放心吧,一切顺利,没出任何纰漏,现在已经彻底稳了。”
  “砚辞很爱这个孩子,他妈妈也松口认下了这个孩子。”
  苏母松了口气,低声追问:“那帮我们办事的人,靠谱吗?不会留下什么尾巴吧?”
  苏念安眉眼淡淡:“放心,很靠谱。”
  “拿钱办事,嘴最严实,现在人早就已经出国了。”
  苏念安没有察觉,已经离开的贺砚辞,此刻正站在门外。
  他已经上了车,才想起手机落在茶几上。
  刚握上门把手,屋内的对话声透过门板缝隙传出来。
  贺砚辞一动不动,眼底只剩下漆黑幽深的死寂,充斥着阴戾和寒意。
  屋内,苏母带着几分后怕与心惊:“说真的,你也真是胆子太大了。”
  “竟然敢亲手搞这么一出惊天大戏,利用车祸拿捏贺砚辞母子。你就从来没害怕过吗?万一中间出了意外,贺砚辞真的被当场撞死,闹出人命怎么办?”
  屋内安静片刻。
  随即苏念安声音响起:“怎么可能会出事?”
  “我特意找的人,是从业三十年的专业赛车手,技术顶尖,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绝不可能发生半点意外。”
  苏母依旧心有余悸:“可世事难料,真的闹出人命呢?毕竟,万事没绝对。”
  这句话落下,苏念安一顿。
  她余光瞥过紧闭的房门,挑了下眉:“万一真的有意外,他真的没了。”
  “那我也不活了,我给他陪葬。”
  “砚辞现在就是我的命,他活不了,我也绝不会独自苟活在这世上。”
  苏念安眉眼覆上一层深情:“六年前我狠心抛弃他、独自出国,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最错的一件事。”
  “我已经错过他一次,耗费了六年。”
  “这辈子,我不可能再犯错,再错过他分毫。”
  “现在的他,是我的全世界,是我肚子里孩子唯一的爸爸。”
  “他若是没了,我腹中的孩子也没有存在的意义,我母子二人,绝不会独活世间。”
  苏母闻言,长长叹了口气:“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苏念安轻声应着:“我知道。”
  而门外,贺砚辞身形僵立,一动不动。
  冷风穿透衣衫,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冻得他浑身血液凝固。
  这场车祸,竟然是假的!
  毁了他一生的车祸,从头到尾,竟然都是她静心布下的一场惊天骗局。
  最可笑的是,他得知自己终身不育,唯独靠着这个孩子撑着一口气,甚至满心愧疚,加倍补偿她,以为是亏欠了她多年的深情。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一个亲手算计他、蓄意毁掉他人生的蛇蝎女人。
  贺砚辞手死死攥紧,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贺砚辞猛地抬手,狠狠推门。
  苏念安一僵。
  她下意识挂断电话。
  看见去而复返的贺砚辞,她眼底的慌乱被温顺柔和的笑意掩盖。
  她压下不安,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你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贺砚辞暗沉的眸子死死锁定着她。
  他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盯着她,目光极具压迫感,压的人喘不过气。
  几秒后,他开口:“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苏念安蹙眉,故作茫然:“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贺砚辞冷冷扯唇,笑意森冷:“苏念安,当我主动问你的时候,就代表所有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你还要继续跟我装吗?”
  轻飘飘一句话,像利刃,刺破了苏念安的伪装。
  她僵住,笑意碎裂,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呼吸都乱了节拍。
  “什么事情,你都知道了什么?”
  贺砚辞抬眼:“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我全都听见了。”
  “你说我都知道什么了?”
  他定定地看着苏念安。
  这一刻,贺砚辞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苏念安。
  她突然变得很陌生,陌生到让他心惊。
  他从来不知道,为了锁住他,她竟然不择手段,蓄意谋划,雇人精心策划了车祸。
  她赌上他的健康,毁掉他一生的生育能力,亲手碾碎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却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他面前,扮演深情不悔的爱人。
  荒谬与刺骨的讽刺,攥住贺砚辞心脏,闷得他近乎窒息。
  苏念安瞬间慌了神。
  她抬手攥住贺砚辞的胳膊,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汹涌而出:“砚辞,我知道错了!”
  她声音哽咽破碎,慌乱求饶。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太害怕失去你,我真的没办法接受再次失去你的滋味!”
  “六年前我走了,我后悔了整整六年,我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你身边,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我承认车祸是我安排的,是我算计了你,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的命!”
  “我找的人确实是专业的,从头到尾只是想留住你,我只是太爱你了,爱到走投无路……”
  贺砚辞陌生地看着她。
  “你的爱可真疯狂。”
  “疯狂到不惜谋划一场车祸,毁掉我的身体。”
  他喉结滚动,心寒:“苏念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从前那个干净怯懦、眼底纯粹的少女,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心机深沉,阴狠偏执的模样?
  苏念安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不这样,我有什么办法能留住你?能留下这个孩子?你告诉我!”
  “你妈妈从始至终看不上我,也看不上我肚子里的孩子,一次次逼我打掉孩子,逼我离开你!”
  “而你呢?”
  “从来没有给过我承诺,我孤苦无依,什么都没有,我能怎么办?!”
  贺砚辞心绪波动:“这不是你做坏事、算计我的理由。”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委屈借口。
  苏念安忽然低低笑起来:“是啊。”
  “那就怪我太爱你了。”
  她仰头看着他,眼底一片通红:“我当时已经打算和别的男人结婚了,过安稳的日子,是你回头把我拉回来的!”
  “贺砚辞,你说,咱们俩到底谁爱谁比较多?”
  “为了你,我卑微到尘埃里,爱到没有尊严,没有自我,我赌上一切,赌上我的人生,可我换来的是什么?”
  贺砚辞薄唇紧抿,沉默。
  他无法辩驳。
  这段孽缘,确实是他亲手重启的。
  他有错,可这绝对不是她蓄意算计、亲手摧毁他人生的底气与借口。
  苏念安情绪愈发激动,甚至带上了理直气壮。
  “你现在身体除了不能生育,不是好好的吗?”
  “对你来说,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可咱们的孩子却留下来了。”
  “你从前说爱我,说放不下我,说亏欠我。”
  “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生育能力,就能挽回我们的孩子,这点付出,难道不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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