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道德绑架，虽迟但到
周天早上，陈景行很早就起来了。
今天他约了供电局和自来水公司的人来施工。
通电入户，通水入院。
他昨天下午就去了趟街道，把申请都递了，费用也交了。
他是烈属，又是归国留学生，手续办得很快，第二天就安排人过来了。
施工队来得比约定的还早。
七点钟刚过，院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音。
陈景行开门一看，四五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师傅，扛着梯子、拿着工具，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
“您就是陈景行同志吧？”黑脸汉子笑着问道，“我们是供电局的，来给您拉电线。”
“是我是我，快请进快请进！”
陈景行赶紧把人让进来，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他不抽烟，这是他昨天特意去供销社买的，大前门，三毛六一包，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好烟了。
他给每个人都递了一根：“麻烦几位师傅了，一会儿自来水那边儿的师傅也来，你们多辛苦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为首的王师傅笑着说道，接过烟，看了看院子，“您这院子不小啊，独立跨院，真不错。”
“老房子了，家里留的。”陈景行笑着说，“我刚回国，本来还以为要用一段时间的煤油灯，没想到电线和水管都铺到我们这边儿了，就想着干脆把水电给通了，住着也方便点。”
“那您可算是赶着了，你们南锣鼓巷这边儿可是好位置，距离各大机关都近，铺水管拉电线，肯定绕不过你们这边儿。”王师傅笑着说道，“行，我们先看看线路，您家要拉几个灯头？”
“正房还有东西厢房各三个，俩耳房也装上，书房书桌那个位置在给我再加个插座……”陈景行一边说一边领着他往屋里走，把自己的需求说了一遍。
他从米国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盏台灯和一个降压变压器。
米国的电器是110v的，而现阶段国内则是220v，必须要用降压变压器才能使用。
至于其他的电器，实在不好携带，他固然可以放在空间里面，但在船上的时候还没有，回来就掏出来了个很大的电器，这压根就解释不通，索性就带个台灯回来。
王师傅一边听一边点头，拿出个小本子记：“行，没问题。就是您这线路得从外面电线杆上引过来，得爬高，估计得干到下午了。”
“不着急不着急，您几位慢慢儿来，注意安全。”
正说着话，自来水公司的人和他找的施工队也都来了，自来水公司的人不多，就几个人，扛着管子和工具。
真正多的是施工队的人，足有十来个人！
这年头想要通水入院，需要自己找人挖坑道。
一般来说都是大院的人一起挖，但他这边儿是独门独院自己通水，索性直接通过街道办请来了街道办的施工队，让他们帮忙来挖。
顺便让他们在院子里给搭个台子，用来洗衣服洗菜之类的。
“陈工，您这人找的真够多的，最迟明天就能给您通了水！”
这年头通水真正困难的是挖管道。
即便是院里的邻居一起干三天，都不如这十来个专业的人挖上一天！
今天领导都跟他们说了，今天这户人家是个首钢的工程师，要他们好好干。
一时间，院子里热闹起来了。
电工师傅在外面爬梯子架线，水管工规划好管道路线之后，直接带领施工队在外面挖管道，叮叮当当的，跟开了锅似的。
陈景行也没闲着，一会儿帮着递个工具，一会儿给人倒杯水，一会儿又跟师傅们聊几句。
他说话客气，又懂工程知识，跟师傅们聊得还挺投机。
王师傅一边拉电线一边在心里嘀咕，他们电力局也不是没有分配过留学生，哪个不是傲气冲天的，但这个陈工不大一样，一点架子都没有，很好相处。
中院里，易中海一早就听见西跨院叮叮当当的了。
他站在自己家屋檐下，往西边望了望，微微皱着眉头。
昨天全院大会上，陈景行那番话让他心里一直有点不舒服，一宿都没睡好觉。
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有主意了，软硬不吃的，以后怕是不好掌控。
这倒就算了，他很担心院里的人都有样学样，也不尊敬他了。
这才是最主要的。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得再探探他的底，最起码看看他对老人怎么样。
易中海眼珠子转了转，瞬间就有了主意，他转身回屋，对一大妈道：“我去后院看看老太太，跟她说点事儿。”
后院，聋老太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易中海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说：“老太太，西跨院那小子今天找人施工呢，又是通电又是通水的，折腾得挺热闹。”
聋老太眯着眼，“嗯”了一声。
“老太太啊，我看他那西跨院西南角就是厕所，比外边的公共厕所要干净的多。”易中海慢悠悠地说，“您这年纪大了，腿脚又不方便，每天跑那么远去上厕所，多遭罪啊。”
聋老太眼皮抬了抬，没有说话。
“我就是想着，您跟他好好说说，就说您年纪大了，公共厕所不方便，想借他那个厕所用用。”易中海说，“他一个年轻人，又是干部，总得发扬风格，讲点尊老爱幼吧？您只要开口，他还能不答应？”
“我那点事儿，昨天都让他给说破了，他能给我面子？”
聋老太摇了摇头，昨天她本来想摆摆架子的，但还没等她开口呢，就让人家把她的烈属身份还有给革命队伍送鞋的事儿给戳破了。
易中海摇了摇头：“老太太，就是赶巧了，他昨天刚来，都不认得咱们，怎么可能直接奔着您来？”
“主要是怪柱子和许大茂，要不是他俩，小陈也不至于提这个事儿，您也看见了，他还是比较讲礼貌的。”
就是不喜欢叫大爷……
易中海这话算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她昨晚回来之后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心里不敢确定罢了。
现在让易中海这么一说，直接安下心来了。
这的确是怪不到人家身上，人家都没在这个院儿里住过，应该不会故意针对她。
要是这样的话，易中海刚才说的事儿倒是可行。
易中海的心思她也明白，不就是想看看那个小子是不是个孝敬老人的，这才撺掇她过去试试。
不过她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之前那小子没回来的时候，她就不止一次撺掇易中海把西跨院给弄开分给院里人。
她图什么？
不就是图院子里有个厕所，她将来上厕所也方便？
她现在还能动弹，没人愿意给她端屎端尿，只能大老远的去外面的公共厕所。
那个味儿……
就算易中海不说，她也得跟那个陈小子商量商量。
她在这院里住了几十年了，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全院人都捧着她。
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还敢不给她面子？
再说了，不就是用个厕所吗？多大点事儿。
他一个年轻人，尊老敬老不是应该的？
“行，我去说说。”聋老太拄着拐棍站了起来，“正好我也去看看那个院子收拾成什么样了。”
易中海赶紧站起来扶她：“我陪您去。”
西跨院里，施工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陈景行正蹲在厨房门口，帮衬着施工队的工人师傅干点儿活儿。
他最初是想要将水管安在厨房里的，但是如果想弄在厨房里面，那就得把厨房地砖拆了重新铺管道，实在太麻烦了，索性跟隔壁中院一样，把水龙头弄在院子里。
至于位置么，就选在东耳房边靠墙的位置，也免得影响到院子的整体环境。
距离厨房也近，方便洗菜收拾。
他这边儿正干着呢，就听见月亮门那边传来了敲门声。
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用拐棍戳门，咚咚的，声音还不小。
“小陈啊！开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陈景行放下手中的农具，拍了拍手上的土。
聋老太？
陈景行想了想，但还是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聋老太，拄着拐棍，仰着下巴，一副老祖宗的派头。
另一个是易中海，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老太太，易师傅，你们怎么来了？”陈景行笑着问道，他的语气倒是客气，但没有让开身子的意思。
聋老太没说话，先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看见满院子的工人和工具，鼻子里哼了一声：“哟，挺热闹啊。”
“通一下水电，找师傅来弄弄。”陈景行说，“两位有事儿？”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聋老太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你这孩子，刚搬进来也不说去看看我，我这老太婆只好自己过来了。”
陈景行眉头一皱：“老太太，无亲无故的，我为什么要去看你？”
“两位，我这院子里乱糟糟的，也没地方坐，两位要是没事儿的话，我就先干活儿了。”
聋老太脸色微微一沉。
易中海赶紧打圆场：“小陈啊，老太太听说你在施工，怕你忙不过来，特意让我陪她过来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那我得谢谢两位好意了，不过不用麻烦，我都安排好了，工人师傅们干着呢。”
陈景行再度开口催促：“你们要是没事儿我就先忙了。”
听了这话，聋老太也不绕弯子了，拄着拐棍往院子方向挪了两步，直接说：“小陈啊，我听说你这院里有个厕所？”
这话一出，狐狸尾巴算是露出来了，他本来还不知道这两个人过来干什么呢，闹了半天，合着是为了他的厕所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对，有一个，在西南角。西跨院自带的，就是个旱厕，不干净。”
“旱厕也比公共厕所强啊。”聋老太叹了口气，一副我有苦衷的样子，“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个胡同里好几百个人，就共用一个公共厕所，又脏又臭的，坑位还少，早上都得排队。我这老太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眼神也不好，每天跑那么老远上厕所，遭老罪了。”
聋老太一边说一边观察陈景行的表情，见他没说话，以为他动心了，就接着往下说：“我寻思着，你这院子就你一个人住，厕所也没多少人用，以后我就来你这上厕所，省得跑那么老远，你看行不？”
“借厕所是真不行，我这么大小伙儿也得讲究点儿隐私不是？咱们院儿距离公共厕所也不算远。”
陈景行规规矩矩拒绝了对方。
听着这话，聋老太当即变了脸色：“小陈啊，我年纪大了，你就体谅体谅我吧！”
易中海也在旁边帮腔：“小陈啊，老太太说得对，咱不能光想着自个儿，老太太年纪大了，确实不方便。”
“你这厕所也没多少人用，就让老太太用用吧。尊老爱幼嘛，年轻人多体谅体谅老人。”
“你还是烈属，也是干部，多发扬发扬风格，将来传到你单位里去，他们也会夸你。”
道德天尊的道德绑架，虽迟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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