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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十年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第715章  十年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华国也有登月的一天。」

    现场的华裔数学家们在和主办方方面说了一声之后,集体草草离场。

    哥伦比亚大学数学系作为主办方,福克斯教授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陈景润和他一说,他就连忙说了两声真想不到。

    他接著说:「这是值得高兴的消息,你们要私下去聚会当然没问题,这是你们的自由。」

    「如果是西德或者法兰西,又或者是英格兰,靠自己登月成功了,相信我,现场的对应族裔的数学家们只会比你们庆祝得更夸张。」

    「还是华裔的情感表达太过于内敛了,只是安静地聚在会议室的角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信不信,如果是IsraeI人登月成功了,现场的犹太数学家们能把天花板掀翻。」

    福克斯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意思都大致相近,太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了。

    陈景润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情感,他向福克斯鞠躬后说道:「福克斯教授,我想我们会好好庆祝的。」

    「也祝你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转身离开的时候,陈景润脑海中不知怎地想到了教授。

    如果教授出席,如果教授在现场,对方会是什么反应?对方会说什么?

    对方是否会直接喊弗雷德给他们另外单开一个宴会厅,直接原地庆祝华国登月?

    还是说会微微一笑,对这个成就习以为常?

    在去陈省身纽约公寓的路上,陈景润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坐在他车上的丘成桐。

    对方之所以会搭他的车,是陈省身的安排,他的意思是把位置告诉他们,他担心陈景润找不到路,所以特意安排自己的学生和陈景润一道,直接指挥方向。

    「你说如果教授在现场,他会不会跟我们一起去庆祝?」陈景润问道,也是缓解车上的尴尬气氛。

    他和丘成桐年龄相差很大,足足有16岁之多,除了数学就没有别的话题。  

    然而,今天晚上陈景润又偏偏不想聊数学。

    丘成桐听到之后,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原地庆祝啊。」

    「以教授的威望,自然不用挪地方,他只要对这个消息表示振奋,现场的主办方能立刻将今天纽约数学家圣诞晚会的主题增加一项:庆祝华国登月成功。」

    「怎么可能要像我导师那样,还得挪到自己的家里去庆祝啊。」

    「教授会直接吩咐人去百花社在纽约的分部问有没有一手录像带,让他们拷贝一份,甚至是直接让他们拿母带过来。」

    「然后在圣诞晚会的现场拉来投影仪和幕布,让现场的老外们跟著我们一起庆祝。」

    陈景润哑然,他惊讶于对方思想的霸气,旋即感慨道:「年轻一代华人确实和我们这一代华人不一样。」。

    「你说的挺有意思,可惜了,教授今年没来。」陈景润语气中是说不出的遗憾。

    接著他又问道:「你这样说你老师,让他听到恐怕不好。」

    丘成桐不以为然:「我老师为人大方豁达,胸怀宽广,向来不拘小节,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和我计较,再说他地位和教授有差距,这样的事实难道我不说就不存在了吗?」

    「最后,陈教授,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他不会知道的。」

    陈景润笑了笑,「你说的没错,还是年轻好啊,从你身上我感受到了年轻人的豁达。

    「」

    在这条时间线里,后来丘成桐和陈景润的这段对话也被塞进了他的自传里,成为他和陈省身关系恶化责任不在自己的佐证之一。

    「当时在哥德巴赫猜想领域做出重大贡献的陈德辉教授隐隐提醒我了,我当时年少轻狂没有意识到。在和陈省身导师交往的过程中没有做到谨言慎行,最终我们关系走向破裂...

    」

    (PS:上述只是笑谈,别当真。)

    陈省身的公寓在纽约上西区,离哥伦比亚不算远。

    陈景润的二手雪铁龙开得不快,丘成桐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陈省身写给他的地址,时不时抬头看街牌。

    车开到公寓楼下时,已经有几个人站在门口等他们。

    周元桑披著大衣,还有两位其他专业的教授匆匆赶来。

    一位是杨振宁,另外一位是李政道。

    前者在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任教,后者则在哥伦比亚大学任教,都在纽约范围内,赶来很快。

    陈景润看著两位,有点不知所措,他当然认识二位,大家平时经常打交道。

    和华人学者们打交道,也是陈景润的重要工作之一。

    也正因如此,他才知道,这两人早八百年前就因为署名问题闹翻了,距今已经超过十年了。

    杨振宁和李政道正式分道扬镳是1962年,也就是获得诺贝尔奖的五年后。

    那年,《纽约客》杂志在1962年5月刊发了一篇题为《宇称问题侧记》的文章,记述了李、杨合作发现宇称不守恒的故事。在文章发表前,杨振宁要求对校样中两人的提及顺序进行修改。这让李政道感到无法再继续合作,两人最终分道扬镳,李政道随后于当年向研究院递交了辞职书。

    二人都在纽约,却是王不见王。

    别说他们这样的私下小范围聚会,就算是更大范围的华人活动,主办方一般都默认请了一位就不会请另外一位。

    像赫斯特集团捐赠的赫斯特华人学校每年都会邀请华人名流参加他们的开学礼,杨振宁和李政道向来都是轮流去。

    陈景润感到尴尬,其他人也同样感到尴尬。

    大家都清楚二人的关系。

    李政道和杨振宁的出现,让整个气氛一下就尴尬了起来,没人说话,只有纽约冬日的冷风。

    好在没等多久,陈省身就赶来了,他连忙引众人进他的公寓。

    陈景润观察到,杨振宁先进去,李政道在很后面才往里面走,陈省身在李政道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陈景润这才跟著走进去,「德辉,请。」陈省身作请的手势,站在那一直等所有人都进去了,他才跟进电梯。

    陈省身的公寓里来了不少人。

    客厅不大,书架占了两面墙,数学书和预印本塞得很满。

    靠窗的小桌上放著茶壶、花生、几盘点心,还有不知道谁从唐人街带来的烧鸭和叉烧。

    暖气开得不算足,但人一多,屋子里很快热了起来。

    平时大家分散在纽约各处的高校,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口音和立场。今天晚上,他们却被同一根线牵了过来。

    有人带来一瓶威士忌,有人带来一盒月饼,还有人抱来一台小电视机。

    可是电视机里还没有真正出现燕京原始录像画面,只有纽约当地电视台转播的模糊新闻片段。主持人反复重复著「华国载人登月成功」的消息,旁边配的是几张电传照片。

    画面太差,看不清人,只能看见白色影子、黑色天空、登月舱的一角和一面被横杆撑开的旗。

    「录像带呢?」周元桑问。

    陈省身看向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美洲华人日报那边怎么说?」

    年轻人急忙回答:「已经联系上了。黄社长说,他手里没录像带,但已经和百花社在华盛顿的分部联系上了,百花社那有一份拷贝,现在还在路上,我们得等一会。」

    「等多久?」

    「说不好。」

    客厅里响起一阵叹息。

    没有人愿意走。

    陈省身说:「那就等。」

    于是所有人都坐了下来。

    一开始,话题很杂。

    有人讨论望舒任务到底用了什么飞行方案,是不是完全模仿阿波罗。有人说新闻里提到了指令舱留轨,登月舱下降,那就应该是类似阿波罗的构型。有人问三名太空人叫什么,旁边人立刻报出名字:陆伯阳、周启明、顾向东。有人把名字写在纸上,像怕自己忘记。

    谈著谈著,话题又转到意义。

    有位从香江来的年轻学者忍不住说道:「我小时候听大人讲,华国人落后,什么都要看洋人脸色。现在他们也上了月亮。以后唐人街那些孩子,应该会不一样吧?」

    杨振宁接话:「早就不一样了。阿美莉卡有的,华国人早晚会有。」

    陈景润坐在角落,默默地观察。

    他想起自己在阿美莉卡时的情形。他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拿到菲尔兹奖,可这些荣誉属于他个人。阿美莉卡同行尊重他,是因为他在数学上的成就;可走出大学,走到街上,走进商店、餐馆、汽车修理铺,别人看到他,仍然先看到一张东方人的脸。

    个体成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处境。

    国家成就会改变别人看这一张脸时的第一反应。

    这两者差得很远。

    丘成桐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今天以后,阿美莉卡看华裔会不会不一样?」

    有人笑道:「有教授的存在,阿美莉卡看华裔本来就高看一眼,我们都享受到了教授带来的隐形好处,同样的tenure,华人和其他人种条件类似,高校会更愿意给华人机会,哪怕是在南方的保守州。」

    丘成桐解释道:「不不不,这不一样,教授是教授,华国是华国。」

    陈省身听到这里,转头看了他一眼。

    丘成桐立刻收敛了一点,但嘴上仍然补了一句:「当然华国是我们的祖国,华国蒸蒸日上是好事,华裔也更有面子。」

    陈省身没有接话。

    「成桐这句话,有一点说得对。」他开口说道,「教授是教授,华国是华国。一个人的声望再大,也不能替一个国家走完所有路。可一个国家往前走的时候,很多原本分散在外面的人,心里也会跟著动一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省身看向窗外。

    「我们这一代人,年轻时见过的华国,和今天很不一样。那时候谈科学,常常先谈缺什么。缺学校,缺仪器,缺经费,缺安稳的桌子,缺一支能让人安心写完一行公式的粉笔。后来很多人出来,去欧洲,去阿美莉卡,进大学,进研究所,各自做各自的题目。做得好了,别人夸你一句:这个华国人很厉害。」

    「可是今天这个消息不一样。今天不是某一个华国人厉害。今天是那个地方,那片土地,那个被我们许多人离开过、想念过、批评过、牵挂过的国家,把人送到了月球。」

    没人插话。

    陈省身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终于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在杨振宁和李政道之间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所以今晚不要谈谁更有资格代表什么。我们都没有资格代表月球上的太空人们。陆伯阳、周启明、顾向东,他们在三十八万公里外,按程序做事,按训练说话,按国家给他们的任务去冒险。我们在纽约这间屋子里,只是听到消息的人。」

    陈省身继续道:「可听到消息的人,也可以高兴。高兴不需要审批,也不需要排座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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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众人笑了出来。

    他们当然能听得出这句话的潜台词。

    周元燊反应很快,立刻接了一句:「陈先生说得好,今晚高兴最大。」

    陈省身转头看向杨振宁:「振宁,你做物理,对国家工业和基础科学的关系看得比我们做数学的更清楚,你说说看,登月以后,最重要的是什么?」

    杨振宁放下茶杯,想了想:「登月当然重要,但登月只是一个结果。真正重要的是背后那套系统。」他说,「火箭发动机、惯性制导、深空测控、材料、低温推进剂、电子工业、计算机、训练体系、组织能力。这些东西不可能靠一次宣传做出来。能把三个人送到月球,说明很多领域华国都已经达到一个新的层次。」

    「从科学上讲,登月本身未必直接带来多少新理论。可从国家能力上讲,它会改变很多事情。一个能完成载人登月的国家,再去发展高能物理、半导体、计算机、空间天文,就不再是纸上规划。它证明自己有能力组织复杂系统。」

    陈省身点点头,又看向李政道:「政道,你怎么看?」

    陈景润观察到周元桑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李政道抬起头:「我同意系统能力很重要。」

    这句话里的「同意」,落在所有人耳朵里,都带著额外重量。

    李政道继续说道:「不过我想补充一点。登月成功之后,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基础教育和基础科学会受到什么影响。一个孩子如果看到自己国家的人站在月球上,他对物理、

    数学、工程的想像会变得不一样。他会觉得这些东西不是洋人的专利,也不是遥远的装饰。」

    「很多时候,科学的发展先要有一种心理许可。一个民族要先相信自己可以做,然后才会有人真的去做。今晚这件事,对全球华人孩子的作用,也许比我们现在估计的还要大。」

    陈省身顺势说道:「这话说得好。心理许可。我们过去常常讨论定理、实验、经费、

    制度,但人愿不愿相信自己能进入那个领域,也很重要。未来全球的华人孩子,以后再被问起他们会不会做科学,回答就不一样了。」

    「所以振宁,政道,很多时候个人真的没那么重要。」

    陈省身起身,走到书架前,絮絮叨叨地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了其中一页。

    先是递到杨振宁面前,杨振宁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什么,十三年前,他和李政道还有林燃的合照。

    接著,陈省身又递给李政道看,看完之后,在现场众人手中传阅。

    「这是十三年前的美洲华侨日报,当时教授证明了费马猜想,在纽约声名鹊起,黄运基社长去采访他,因为在哥伦比亚大学的缘故,他顺势找到了振宁和政道,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照片里,杨振宁坐在椅子上,李政道和林燃分列两边。

    「当时你们怎么没争一争谁坐著,谁站著?」

    「现在是坐著的人地位高,还是站著的人地位高?」

    「这些真的不重要。」

    「在这个华国登月的日子...」

    没等陈省身说完,杨振宁率先表态了,他起身走到李政道面前,伸出手。

    李政道握了上去。

    陈省身没有再说,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丘成桐适当地开口道:「待会,老师,我去拿相机出来,这必须得拍个照记录一下。

    「」

    杨振宁本来想松开,可他感受到了李政道的力度。

    他于是大大方方侧身对著丘成桐:「成桐啊,你拍吧,到时候我再约黄运基社长,到时候把这张照片作为配图,登到美洲华侨日报上。」

    「作为我和政道和好的宣告。」

    现场又是一阵掌声。

    丘成桐拍完后,李政道开口问:「录像带还要多久?」

    戴眼镜的年轻人赶紧回答:「百花社那边说还在路上。美洲华人日报的黄社长亲自派人去取,可能要凌晨以后。」

    李政道说道:「等吧。」

    杨振宁点点头:「那就等。」

    这两个「等」一前一后落下。

    陈省身转身招呼大家添茶,又让人把烧鸭和叉烧重新摆一摆。

    原本分散坐著的人慢慢往一起靠。

    有人开始讲自己第一次听到阿波罗登月时的情形,有人说那时在实验室里看电视,觉得阿美莉卡人像把神话变成了工程;有人说自己当时心里羡慕得厉害,却不敢说出口。现在换成华国,人反而更不知怎么表达。

    「我刚才在会场上差点哭。」丘成桐说,「但我忍住了。」

    陈省身问:「为什么要忍?」

    陈景润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看著杨振宁和李政道。

    两个人仍然没有直接交谈,但气氛已经大大缓和。

    凌晨两点四十,电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同时抬头。

    年轻人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立刻转身:「拿到了。但他们在布鲁克林那边,要送过来还要时间。」

    陈省身问:「谁送?」

    「华人报社的编辑亲自送。他说路上没有那么快,可能要到三点半以后。」

    「让他慢慢来,别急。」陈省身说,「路上安全。」

    这句话说完,大家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凌晨三点以后,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人靠在沙发上睡著了,有人坐在椅子里低头打盹。陈景润仍然醒著,他在随身小本上写了几行式子,写著写著,又停下来,看一眼那台沉默的电视机。

    凌晨四点零七分,门铃终于响了。

    屋里所有人几乎同时醒来。

    周元桑第一个去开门。门外站著一个冻得脸色发白的中年男人,怀里抱著一个灰色盒子。盒子外面用胶带缠著,上面贴著一张匆忙写好的纸条:燕京登月画面拷贝。

    「路上耽误了。」那人喘著气说,「机器不好找,拷出来又花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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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省身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辛苦。」

    「应该的。」那人看了一眼屋里的人,眼眶也有些红,「我想著,今晚一定得送到。」

    录像机很快被接好。

    那台机器是临时从华人报社借来的,画面调了很久。电视屏幕先是一片雪花,随后出现扭曲的横线。

    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画面稳定下来。

    黑白。

    模糊。

    颤动。

    像从极远的地方,被无数电波、磁带、转播和人的手,一层层送到纽约这间公寓。

    屏幕上先出现的是燕京演播室的画面,播音员坐得端正,声音带著明显压抑的激动。

    随后,画面切换。黑色天空,灰白月面,登月舱的一条支腿,以及一个白色身影。

    屋子里没有声音。

    连呼吸都轻了。

    那个白色身影从登月舱舷梯上缓缓下来。画面经过多次转播,边缘发虚,动作也有些拖影。可所有人仍然能看见,他的脚一点点接近月面,最后踩进静海的尘土里。

    没有风。

    没有云。

    没有纽约的雨雪。

    只有一片荒凉到极致的灰白平原。

    屏幕里的声音带著电流噪声:「这里是望舒登月舱。陆伯阳已经踏上月面。」

    下一秒,客厅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声音很小,却将整个房间戳出一道口子。

    白色身影站稳后,微微转身。另一个太空人也从舱梯上下来。两个人动作笨拙。

    每一步都很慢。

    月球的低重力让他们的身体显得轻盈。

    随后,红旗被取出。

    它当然不会飘,月球上没有风。

    旗面被横杆撑开,安静地展开在静海的灰色背景前。

    那一刻,它不像地球上的旗帜,没有猎猎声,没有风中翻卷的姿态。

    它更像一块被人类带到异星的颜色,一块固执的红,在黑白电视里只能显示成深灰,可屋子里的每一个华人都知道那是什么颜色。

    陈景润一时间泪如雨下。

    他很快摘下眼镜,假装擦镜片。

    旁边的丘成桐看见了,没有说破。

    陈省身站在电视机前,双手背在身后。

    画面跳动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看著屏幕里那面被横杆撑开的旗,过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好。」

    他们这一代人,到了这种时候,语言反而少得可怜。

    录像继续播放。

    太空人向镜头挥手。燕京地面控制中心的声音从画面里传来,克制而颤抖。随后,是一句被电流扯得有些破碎的话:「祖国,我们已经站在月亮上。」

    这一次,屋里再也没人能完全忍住。

    凌晨四点多的纽约,窗外仍然寒冷,街道空荡,圣诞夜的灯饰还没有熄灭。

    T酒店的宴会早已散场,可在陈省身的公寓里,十几位华裔学者围著一台小电视机,反复看著一段模糊的黑白录像。

    一个白色身影从登月舱上下来。

    一面被横杆撑开的旗安静立在静海。

    没有风。

    没有掌声。

    只有三十八万公里外传来的声音,和纽约这间小小公寓里压抑不住的呼吸。

    那一夜之后,在无数华人的心里,他们的心理变了,从此他们只有一个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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