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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弦动舞衣香


欧阳景箫摆手意欲婉拒,可欧阳景顼的眼神锐利,细看可以察觉到微妙的冷寒之色。欧阳景箫心知没办法拒绝了,只得点头答应。欧阳景顼虽然身居冷宫,但是他背后是整个乐陵郡的势力,也不好得罪。如今景箫初入皇城,以前年少时在王城的部下也在当年一并赐死,流放,可以说是死的死,散的散。如今把溪水镇画言一干培植的心腹召回,也断不能与乐陵郡匹敌。飞快地思忖片刻,景箫面上堆笑道:“堂兄太过客气,自家人何必如此客套,兄长设宴,箫定当赴约,届时不醉不归。”
倒是颇懂眼色,欧阳景顼眯起双目,嘴角略微勾起,随手拢了拢衣襟,笑着说:“堂弟既然如此说了,三日后,碧海曲池畔,堂弟一定要来赏光。”
回到王府,欧阳景箫将婢女带回给王府里的乳母安置,自己则坐在回廊里兀自坐着。盛夏的暑气萦绕着整个王府,荷花池里的荷花安静地绽放着,树枝上的蝉声嘶力竭地鸣叫着。如此炎热,景箫却丝毫不觉。心底的寒凉不断从心头涌上。她曾以为及冠以来,入了皇城,一切虽不比在荥阳时无拘无束,但到底是在幼年时待过的地方,却是如此的疲累。大约是心境不同了。她将头上的发冠取下,面颊上略微能感知到几缕凉风。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乳母穆氏的声音。
“殿下,您吩咐的事情婢子都安排妥当了。这天儿日头毒得很,屋里备好了酸梅汤,您不如进屋歇歇吧。”穆氏的双眼中写满了担忧的神色。景箫蓦然回头看她一眼,却是说:“阿母,若是有一天,阿箫永远也不会回王府,你以后当如何?”
穆氏一惊,她看向景箫,眼神里多了惧色。“殿下何出此言,婢子定是要陪在郡王身边,除了此处,婢子又能去哪里呢?”
景箫勉强一笑,那次京城出变故之后,穆氏由于也抚养过皇叔的孩子,留下了一条命,却是一直守在着荒废的王府中,浑噩度日。景箫站起身,道:“阿言去了何处,已经过了晌午为何都不见他踪迹?”许久不见画言,一般心情烦乱之时,只要看见他景箫的心才稍稍安定些许。
穆氏行礼道:“殿下莫慌,画大人他在您离开之前便被鸿胪寺的使君传唤前去议事了。”
景箫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画言被叫去议事,无非是因为公孙氏已抵达四夷馆,不好相与,十分棘手的事落到了鸿胪少卿张湛的头上,而张湛与画言的私交甚好,自是要寻求画言的协助。
而另一边,四夷馆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胡姬旋舞,汉伎抚琴,满堂宾客正欢笑着,美酒在手,美人在怀,好不惬意。
公孙承熙一改以往孤高自许的神态,此时正搂着一名绝色美姬与鸿胪寺卿虞渊对饮。
虞渊抚了抚胡须,笑着说:“广陵王远道而来,不辞辛苦。这洛都去金陵千余里,地处偏北,北地风物与江南迥异,不知广陵王可还适应?”
公孙承熙一袭冰蓝雪锦衣,端坐在席前食案前,品了一口案几上的冷酒。
“都说北地苦寒,我倒觉得恰好消暑。”他懒懒抬了抬眼皮,望向身侧斟酒的美人,“江南女子不若洛都的舞姬,眉宇冷厉英气,倒叫人挪不开眼。”
公孙承熙看着舞姬,却是想起了另一个女子,是离都九朝馆的那身穿他的冰蓝锦衣的女子,那女子同样眉目有冰寒之色,不像是乐坊歌姬,倒像江湖中行走的女侠。
倒是他见过很特别的女子。
这样想着入了神,旁边美貌的舞姬给他斟酒都快溢出酒樽他也丝毫不觉。
舞姬低声唤道:“殿下……”  语气不可谓不柔美清脆。
公孙承熙抬眸看去,舞姬脸颊上现出绯红的晕,正柔顺地望着他,眉目含情。
虞渊心中了然,横竖这舞姬对公孙承熙有意,这公孙氏的面上瞧着对这美人颇为满意。早就听闻广陵王公孙氏眼光奇高,如今年二十九也没听说其有纳过什么妾室嫔妃。也没有人敢与他说亲。
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虞渊心中抖了抖,面上却不显,他陪笑道:“殿下既如此满意您身边这美人,不若今日便让她侍候您安寝。”
又转而对美姬吩咐道:“侍候好殿下,否则惟你是问。”
舞姬脸色更红了,她娇声应道:“是。”
而另一边,张湛却颇为头疼,这歌姬是从曲笙楼选的,她的去留得问过了曲笙楼当家才做的了数。而今他吩咐下面只是暂时和曲笙楼的老板借调一批姿色上乘,歌舞绝佳的美姬,而那当家的说了,这美姬是曲笙楼镇楼招牌,只能借,身契还放在曲笙楼的老板手中,若是轻易给了这公孙氏,他可如何和那老板交代。
曲笙楼在京城一向有多家产业,听说也背靠江湖势力,怎好得罪。
他扶了扶额,随即对一旁的属下道:“先让画大人在书房等我,我随后就到。”
酒过三巡,张湛找了个由头离席,就快速回了鸿胪寺他的办事书房。而画言正端坐着看着一卷书画。
“画大人可是等候多时了,实在是抱歉,本官奉命接待广陵王走不开。”
画言缓缓合上画卷,微微点头:“张大人不必多礼,您有何问题请直言。”
张湛眉头紧锁,他屏退左右,将雕花木门关上,才悄声说道:“画大人,不瞒您说,此次我已得知一些消息,广陵王此次可能要进献号称‘天下第一琴’的焦尾琴。”
画言眼神讶异:“焦尾琴?”
“是的,听闻一同进献的还有失传已久的琴谱《广陵散》。”
画言眸色深深:“此消息属实?”
“本官前几日收到广陵王此次前来车夫的传讯,确实如此啊。”
画言手支起下颚,这公孙氏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天下尽知,这琴谱与七弦琴是南凉的传世之宝,不可外露,他此次以这个名义进献,到底安的什么心?
张湛一脸担忧地道:“我只怕对郡王不利。殿下曾在青州与此人争夺尊主大会的尊位。”
画言说:“陛下什么态度?”
“陛下只说,招待好广陵王,不日即将安排觐见。”
画言思忖,皇宫里没有多少殿下的人手,陛下的态度。也暧昧不明,这件事定有蹊跷,要与景箫商议,只是之前陛下已得知公孙氏假冒黎家的身份屯兵一事,此时又来献宝,定会怀疑。若是陛下安排景箫去招待这公孙氏,便可知道其中周折。
“不过,还有一事。”
“什么?”
张湛颇为尴尬地斟酌着开口:“画大人,这公孙氏看上了曲笙楼的一名舞姬。言辞中或有带走她的意思,我知道曲笙楼的规矩,这舞姬卖艺不卖身,就是不知殿下会……”
画言皱眉,这公孙氏竟如此不知分寸:“此事与灯烬去说吧,按照规矩办事,若是有一定的赎金,灯烬也不会不放人。”这点小事,还不用劳烦郡王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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