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尸臭
话音落下。
光头便径直朝着铁门走去。
那句轻飘飘的“等你出去亲自问他吧”，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紧绷的心底。
我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无比可笑，嘴角扯出一抹苍凉的弧度。
“出去？”
我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茫然与无力，“我俩现在这样，还能出得去吗？”
深陷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园区，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攥在刘子强手里。
不光我寸步难行，连来救我的光头也被困于此，连这层楼都出不去。
日复一日的压榨、监视、试探，看不到尽头，更看不到半点逃离的希望。
我见过太多人挣扎、反抗、妥协，最后要么惨死，要么彻底沦为麻木的工具。
此时此刻。
我不敢奢望所谓的自由。
光头闻言，原本准备迈出的步子骤然顿住。
他缓缓回头：“只要还活着，迟早有一天会出去的，要相信道哥。”
我抬眸看着他，想说些什么，斟酌片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深夜的走廊更是死寂，昏黄灯光摇曳不定，将周遭的阴森氛围拉到极致。
光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寝室，按照说好的去巡查楼层大门，防备刘子强暗中锁门搞小动作。
通风口不断涌出热风，嗡嗡的声响填满整个寝室。
气流推着门板重重合上，闷响骤然响起，吓得我浑身一缩。深呼吸片刻后，待心跳稍稍平复，才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方才光头说的那些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我不停琢磨，那个神秘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没过多久。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铁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光头弯腰走进来，顺手将门掩好。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刚要往空床位上坐。
我开口叫住他：“你还没说，为什么如此肯定刘子强跟木姐没见过你呢。”
光头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我，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
“当年道哥把我们从赌场捞出来之后，阿旺身手比我好，就被安插到了木姐身边，做了她的贴身保镖。”
他躺到到床上，双手枕在头下面，闭着眼补充道：“我呢，则被送去泰国，专门学拳。”
我微微挑眉，追问：“所以你这么多年，一直在练拳？”
“不是。”
光头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困意，“只在泰国练了两年，之后就回柬埔寨做保镖了。”
我眉头皱起，继续追问：“既然很早就回了柬埔寨，你凭什么笃定，木姐和刘子强从来没有见过你？”
光头依旧闭着眼，声音愈发低沉： “因为我的雇主，从一开始就不会让刘子强姐弟见到我。”
我的心跳骤然一紧，屏住呼吸，低声试探：“是...... 五哥吗？”
光头深吸一口气，没有接话，避开了这个问题。
他从头下扯出右手，揉了揉眉心： “时间不早了，关灯睡觉。”
见他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也就不再追问，起身按下了床边的开关。
寝室瞬间被黑暗笼罩。
我躺在硬邦邦的床面，辗转反侧，合不上眼。
光头如此笃定刘子强、木姐不认识他，只能指向一个结论。
当年在赌场围殴他和阿旺的那群打手，要么全是 K 总的心腹，要么，就全是那个幕后“大人物”的忠心马仔。
否则......
人多嘴杂，难保这些人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这么多年，光头一直隐在暗处，为那位大人物担任保镖。
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老五。
若真是这样，那这场角斗，就不单单是K总跟木姐之间的权力之争了。
而是......集团的五哥，与其他元老之间的夺嫡之战，
木姐的哥哥，那个集团的十二哥出事，也一定也跟五哥脱不了关系。
阿旺身份暴露，便直接跳楼，或许不单是为了守住 K 总的秘密。
木姐要查的，也绝不只是一个潜伏进来的阿旺。
她顺着那个 QQ 群追查，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躲在幕后的老五。
我侧过身。
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
余光瞥向旁边铺的光头时，借着通风口的月光，大致能看清他的轮廓。
耳边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像是已经沉沉睡去。
我心里清楚，他身上背负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沉重。
我蜷缩在床上，一夜浅眠，心神始终紧绷，不敢彻底放松。
黑暗里的每一丝风声、每一点异响，都能轻易牵动我脆弱的神经。
辗转反侧间，天光悄然破晓。
第二天清晨。
热浪准时席卷整栋大楼。
果敢的天气从来没有春秋之分，只有燥热难耐的盛夏。
明明才清晨八九点，太阳就已经高悬天际，毒辣的日光炙烤着整栋楼房，室外温度直奔三十多度。
滚烫的空气裹着燥热扑面而来，闷得人呼吸发沉，就连走廊里的风，吹在身上都是温热的。
我收拾好情绪，跟着光头的脚步，走向办公区。
越是靠近办公室，一股浓烈、刺鼻的死老鼠味就越是清晰，疯狂钻进鼻腔，碾压着我的感官。
我跟光头对视一眼，纷纷捂上嘴，心中都清楚这气味的来源。
光头骂了一句：“真他娘的造孽。”
办公室没有空调，密闭的空间被烈日持续烘烤，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那个男生已经死了两天了。
经过两天的密闭高温焖烤，尸体早已彻底变质，惨状触目惊心。
身躯微微发胀浮肿，皮肤失去了所有血色，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白灰败之色。
口鼻、耳际溢出淡淡的浑浊液体，黏腻地沾在地面，腐蚀出一圈发黑的印记。
恶臭......
死老鼠的那种恶臭，死死锁在办公室里，挥之不去。
毫不夸张的说，我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臭的味道。
昨天还能勉强忍耐的味道，今天已经浓烈到呛人，不少心理素质差的猪仔，刚进门就吐了出来。
进办公室的每一个人。
脚步都放得极轻，下意识避开尸体所在的位置，眼神躲闪，不敢多看一眼。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一个人敢擅自离场。
所有人都乖乖坐在工位上，脊背绷得笔直，翻阅着那话术本。
没人敢偷懒，没人敢乱动，更没人敢露出半分抵触的神色。
大家都清楚。
在这栋楼里，比起熏人欲呕的尸臭，随时会到场的刘子强才是真正的恶魔。
仅仅两天时间，一条鲜活的人命，就彻底腐烂变质，沦为无人问津的秽物。
在这里。
人命廉价得不如尘埃，死去也只会沦为犯罪集团杀鸡儆猴的工具，连一句祭奠、一次体面的收殓都不配拥有。
所有人落座不久。
刘子强和三个马仔，便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他们全都戴着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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