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从何而来（二十三）
歆捂着脑袋上的大包，跪在地面上，低着脑袋。那只包鼓在头顶偏左的位置，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
歆跪得很端正，膝盖并拢，脚背贴着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只知道自己闯了祸的猫。
姬子站在歆面前，一只手扶着额头，指腹抵在太阳穴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姬子深吸了一口气：“歆，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绑票仙舟的将军呢？”
姬子又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你难道想和仙舟全面开战么？”
飞霄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狐耳竖着，瞳孔里映着花园里那个跪在地上的灰白身影。
飞霄的表情很微妙，像在消化一件超出认知范围的事。
飞霄偏过头，看向身边的景元，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那股子荒诞感。
“景元，你不觉得这很荒谬么？”
景元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他低着头，手指摆弄着茶壶的盖子，肩膀很放松，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书房里。
“飞霄将军，何出此言？”
飞霄又往花园的方向看了一眼。歆还跪着，脑袋垂得更低了，姬子正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她的头顶戳了一下。
歆的脑袋被戳得往下一沉，又弹回来，但没敢抬头。
“那个人在乖乖被姬子训话哎。”飞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她那么强，明明我们两个之前合力都.....”
飞霄的话没说完。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很轻的、近乎自嘲的哼。
景元开始往茶壶里倒热水。水流从壶口倾泻而下，注入青瓷壶腹，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景元放下水壶，把壶盖盖好，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景元。
“这位歆小姐对我们，或者说对星穹列车关系好的人，一直很友善啊。之前你几乎劈开了她的肩膀，她不是连眉头都没蹙一下么？”
飞霄扶额，看着花园里那个跪得端端正正的灰白身影。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这样看起来真的好诡异啊。明明之前展示的性格也不是这样子啊？明明是很强势疯狂的性格.....”
星从沙发的另一头凑了过来。她抱着一只靠垫，下巴搁在靠垫顶端，整个人趴在沙发扶手上。
星的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花园里那个跪着的身影上。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歆的灰白长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那只红肿的包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歆之前带走我的时候也很强势。”星摇了摇头“直接袭击了列车，我两眼一黑就看不清了。但是来到这里后又很温柔，对我的攻击也没有反击的意思，明明我已经刺穿了她......”
星顿了一下，目光从歆头上那只包移到姬子紧绷的侧脸上。
景元提起茶壶，往面前三只茶杯里依次注入茶汤。琥珀色的茶水落入杯中，在午后的光线里散成一片朦胧的雾。
景元把其中两只杯子分别推向飞霄和星的方向，第三只留在自己面前。
“我倒是对一些别的事情更感兴趣。”
飞霄端起茶杯嗅了嗅，没有喝，偏过头看景元，狐耳向前倾了倾。
“什么事情？”
景元看着杯中的茶汤，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位歆小姐之前一直都在重复着......弱小，保护，危险。甚至还提及了会遭遇绝灭大君。怎么说呢....像极了保护幼崽的母鸡一样。”
星眨了眨眼：“所以我们在歆眼里都是可爱的小鸡崽？”
飞霄扶额：“能不能不要说话弯弯绕绕的，我真的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
景元抬起头，目光移到落地窗外那个跪着的身影上：“我的意思是，这位歆小姐的身份，是否和末王有关？”
飞霄的狐耳猛地一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汤表面轻轻晃了一下。
“景元。你的意思是，她是从未来来保护我们的？这......是不是有点太过荒谬了？”
星趴在沙发扶手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手指抠着靠垫边缘的线头，像在回忆什么。
“说起来......歆也一直在和我提及过我们太弱了。说是要替我们处理前路之类的话。”
景元点了点头：“看起来我的猜测和想法有一点的合理性。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景元的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花园里那个跪着的身影上。
姬子还在训话，手臂的动作看得出还在继续，但歆始终没有抬头。
“这位歆小姐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一个极端疯狂的人。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她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呢？还有，她和星到底是什么关系？”
星的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我也不知道，歆一直都说她不是我.....而且歆好像一直.....很痛苦。”
景元偏过头看向星：“痛苦？”
星点了点头，坐直了身体。
“歆去仙舟的那段时间，我和姬子撬开了歆的房间。和为我们精心准备的房间不同，歆的房间里面简直.....一团糟。”
“而且，还有大量的镇定剂空瓶。那个数量简直......”
飞霄蹙眉：“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在我醒过来的时候，歆正在喝匹诺康尼的特产，美梦糖浆。我记得椒丘和我提及过那个的作用。”
星点了点头。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比划了一下：“那就是一种没有副作用的镇定剂。而且有概率发生轻微的幻觉之类的.....”
飞霄扶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摆了摆手，动作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放弃。
“听不懂.....好复杂。这些动脑子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们吧。”
飞霄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狐耳耷拉下来，长发散在肩头，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像一只放弃理解人类行为的大型猫科动物。
————
花园里。
姬子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歆的头顶戳了一下。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刚好戳在那只红肿的包上。
歆的脑袋被戳得往下一沉，灰白长发晃了晃，但她没敢躲，也没敢吭声，只是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把两位将军送回去。”
歆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抱歉，姬子。我不会听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们离开这个星球的。”
姬子收回手指，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那个跪得端端正正的灰色身影，声音满是不解。
“歆。你这样得不到任何东西的。而且很有可能和仙舟结成仇敌。”
歆没有抬头：“我不在乎。就算元帅清亲自前来，也不可能对我怎么样。只是让这里多一个人罢了。”
姬子沉默了几息：“仙舟如果请求巡猎的岚对你动手呢？你会很危险的。”
歆终于抬了抬头，长发从脸侧滑开，露出那双血色瞳孔。她仰着脸看姬子，嘴角弯了弯，血瞳里面的开心几乎要溢出来。
“姬子在关心我？唔~开心~~”
姬子没好气地抬起手，对着她的脑袋又敲了一下，歆捂着脑袋缩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一点。
“这不是重点。不要转移话题。”
歆点了点头：“姬子不必担心，岚不会对我动手的，我知道什么才是分寸的。”
姬子看着歆，沉默了很久，声音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又不愿意详细说为什么.....对么？歆，你为什么就不能和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么？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歆摇了摇头：“在你们的实力足以杀了我之前，任何话语都是空谈，我全都不会听的。姬子，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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