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从何而来（十七）
幽囚狱底。
雪衣站在巨大的牢门前，仰头。
那扇门足有十丈高，通体漆黑，里面渗出浓郁的幽绿色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淌，冷得刺骨。
“尽管十王司判呼雷无间剑树之刑，令其日日苦楚，万世不休。”雪衣的声音平直而清晰，“但吾明白，曜青使者们最想看到的是呼雷咽气的死状......”
雪衣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椒丘站在雪衣身后，抬头看着牢门，貊泽站在更后面半步，沉默得像一块岩石。
“可惜......这七百年来，他们都失望而归了。那是头杀不死的恶兽。”
椒丘往前走了半步：“世间剧毒若能入药，换回一条无辜的生命，也或许能稍稍抵消他犯下的累累血罪了。治愈将军的法子.....会是你么？呼雷？”
貊泽一直站在最后一点的位置，整个人静得像一尊石像。
然后貊泽的瞳孔猛地缩了。
他回头。速度极快，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身后，幽狱甬道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云骑军的制服，但是目光满是恶意，里面还混着一些没有伪装的——赤裸的狼首，竖立的耳朵，毛茸茸的尾巴。
全是步离人。
为首的男子一步步走近：“这一次，曜青的使节也将失望而归。而我和我的兄弟们，就不一样了。”
雪衣的手从袖中滑出：“谁？”
“在下是「犀犬猎群」一介小小的策问官。你可以叫我......末度。”
雪衣的手指按上耳边，沉声开口：“武弁！底层遭到入侵，速速增援！”
末度双手抱胸，歪头看着雪衣的动作。
“很遗憾，在幽狱之底，没人能听见各位的呼喊。多谢你替我们打开了囚牢，判官。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周围的步离人一点点围上来。他们从甬道两侧的阴影里现身，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数量在不断增加。
椒丘的目光从牢门转向末度，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难怪我一直闻到熟悉的兽臭味.....原来这不是我的错觉。貊泽，动手！”
貊泽挡在了椒丘身前，手握匕首，目光阴冷。
雪衣也站到了貊泽身边：“两位！绝对不能让这群孽物靠近。”
末度站在步离人的包围圈外，看着三人被一点点压缩的空间，笑着摇了摇头。
“区区两人，什么都做不到的。”
一只手臂搭在了末度肩膀上，声音含着笑意：“就是就是。步离人这么多呢，你们拦不住的，只是白费力气。末度，你说对吧？”
末度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一点一点的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左肩。肩膀上搭着一只手，表面覆盖着盔甲一样的东西，甲片在幽蓝灯光下泛着冷光。
顺着手臂往上看，是一身黑色的铠甲，从头到脚，覆得严严实实，连面容都藏在盔甲下面，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谁？！”
末度正打算后退，肩膀上的手轻轻按了按。力道不大，但末度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别着急呀。”那双血色眼睛弯了弯，“我都没有自我介绍呢。”
穿黑甲的人从末度身后走出来，脚步轻快，在椒丘、貊泽、雪衣三人面前站定，歪了歪头。
“我是歆。嗯..就这么多。至于身份什么的，并不重要。”
雪衣盯着那双血色瞳孔。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歆的嘴角弯了弯。
“也没什么。我是奔着呼雷来的。”
歆收回目光，看向雪衣：“雪衣，把它放出来吧。关着它也怪难受的。”
末度一直僵着的身子突然松了一点，眼睛亮了起来，猛地看向歆。
“原来是自己人？”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位歆小姐，既然我们目的一致，那就快点解决掉眼前的三人，然后救出战首吧？”
椒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目光在歆和末度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停在歆身上：“歆......你是景元将军提及的那位？你为何要和步离人站在一起？”
歆摊了摊手。
“因为我想见见呼雷嘛。再说了，谁和步离人一伙了。我站在这，不代表我和步离人是一伙的嘛。”
貊泽已经把匕首重新拿在手里：“多说无益——”
歆抬起了一根手指。
貊泽脚下的吸音石砖缝隙里，猛地涌出了数条血色的锁链。锁链通体暗红，从地面窜出，精准地缠住了貊泽的手腕、脚踝、腰腹，然后向上攀升，把整个人从地面提了起来。
椒丘和雪衣几乎同时动的。但更多的锁链从他们脚下的砖缝里涌出来，比缠住貊泽的更快、更密。
三根锁链从顶部垂下来，把三人吊在了半空中。
歆收回手指，看了看半空中的三人，血色瞳孔弯了弯，像是在满意自己的作品。
“好啦好啦。”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不想和你们动手，所以.....别挡路。步离人这么多，你们拦不住的。”
末度看着被吊起来的三人，瞳孔里的红光猛地亮了起来。
“好机会！兄弟们！为了战首！”
两只步离人应声从人群里冲出来，红眼睛锁定着那扇巨大的牢门，冲进了牢门前的白雾里，身影被雾气吞没。
然后声音全无。
没有脚步，没有呼吸，没有狼嚎。
只有一种湿滑的、黏腻的、某种东西在咀嚼血肉的碎骨声，从白雾深处传出来。嘎吱。咕叽。咔。
末度兴奋的看着面前的牢门，眼中的期盼几乎都要亮起来了。
白雾翻涌起来。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牢门内爆发出来，一只巨爪从门内探出来。
灰白色的皮毛，弯曲的利爪足有半人长，爪尖泛着暗红色的光。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倒塌的门框里慢慢走了出来。
它足有七八米高，庞大的身躯塞满了整扇门框，灰白色的皮毛从肩膀一直覆盖到脚踝，肌肉的轮廓在毛皮下起伏如山丘。
双臂垂在身侧，手指的利爪几乎触到地面。脸上戴着一副巨大的狼兽面具，面具呈暗铁色，一双竖瞳在幽蓝灯光里燃烧般亮着。
呼雷。
它环顾四周，的目光在末度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被吊在半空的雪衣、椒丘、貊泽，最后落在歆身上。
“我等待得太久了......然而，重获自由的第一餐，竟是同胞的血肉......真是令人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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