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教书先生 修
这一日，天下着下雨，淅淅沥沥，带些微凉气息，府上下人比往日闲散了一些，少了打扫院子的活儿，前院也只两三个站在屋檐下看门的人。
“咦，那人是朝我们府上来吗？”突然，有个下人抬眼看了一下大门外，喃喃道。
几人往外看去，只见白石板铺就的路上，一男子手执一柄古旧的青色油纸伞，从雨中默默朝他们府上走来。
透明雨帘中，那柄青色油纸伞沿遮住了男子大半的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一路而来，那一身雪白的衣衫竟未粘上半丝泥垢，整个人都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干净而朦胧。
一直行至府宅门口，他方停了脚步。
“公子有何事？”门口迎人的下人好奇问道。
“府上近来是否需要一个教书先生？”那人却开口直接问道。
语气温润如水，嗓音却带一丝天然的清冷，听上去似乎年轻得很。
下人面上微微一怔，答道：“正是。敢问公子……”
“我可否做府上的教书先生？”
那年轻公子说话间轻轻抬伞，伞沿微微向上倾斜，露出一张极其清俊秀美的白皙脸庞来，眉目灵邃携一丝狡黠浅笑，五官精致无暇，叫人无法移目。
下人几乎看呆过去，眼睛直愣愣看着他，竟忘了答话。
那人不由轻轻勾了一下唇角，笑意里面带些莫名疏远意味，却一点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反倒觉得依稀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
“你这是要看我多久？”年轻公子又淡淡问道。
下人这才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嘴上仍有些迟钝地问道：“公子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可否做你们府上的教书先生。”年轻公子又说一遍。
“教书先生……”下人略略犹疑，然后惊异问道：“公子是教书先生？”
“怎么？你们不需要教书先生吗？”年轻公子笑道。
“需要需要！”下人急忙连连回答，又说，“我这就去叫顾大人出来！公子到前厅稍等片刻。”
说完便赶紧朝里跑去，生怕拖久了他就会逃走一般。
那男子似微微勾了下唇角，跨过大门门槛。
前院另外几个下人也已经在旁边看了他许久，此时那个最机灵的赶紧上前去，讨好般说道：“公子，我带你去前厅。”
“好。”那年轻公子略略一笑。
到了前厅后，只略等了片刻，顾连晋就来了，看到那人后眼底也不由浮起淡淡一层讶异，问道：“公子便是他们说的教书先生？”
“大人觉得我不像？”他清浅一笑，问道。
“不敢。”顾连晋忙道，稍迟疑了一下，又突然问道，“公子不怕我们府上闹鬼的传闻吗？”
“我平日里有没做过上门坏事，怕鬼做什么？”年轻人不以为意地说道。
“不瞒公子说，先前那位教书先生已经因此遭了不测，他也没有做什么坏事。”顾连晋似是有些怀疑这个年轻教书先生的胆子，说道，“若真是鬼怪作祟，恐怕是不会管对方善恶的。”
一旁的下人赶紧在心里叫顾连晋打住。
这好不容易来个教书先生，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年轻公子，顾大人这一见面就说些吓人的话，岂不是要把人家生生吓走。
幸亏那年轻公子倒也不怕，只笑吟吟地对顾连晋说道：“大人此言差矣，鬼魅亦非无心之物，大人说他们善恶不分，如此一棍子将他们打死，不觉得有些不妥吗？”
顾连晋没有答。
那公子继续说道：“更何况，大人怎么知道那位蒋先生从未做过坏事呢？想来大人也认识他不会太久，他之前做过的事情，大人是不可能悉数全知的。”
这年轻公子的嘴巴颇厉害，几句之间把顾连晋逼得无话可对。
顾连晋看着他的眼睛，眼底神色不明。沉默片刻后，终于问道：“公子已经想清楚了要做我们府上的教书先生？”
“正是。”
“既然公子愿意，我也是再高兴不过。”顾连晋道，又说，“还没请教公子的名字。”
“大人叫我小洛就好。”年轻公子含笑答。
顾连晋淡淡笑道：“公子既然是个教书先生，往后我们还是要尊您一声‘洛先生’的。”
“大人随意。”他无所谓地说道。
“鄙人姓顾，是三世子的手下，府中事务都由我照应。”顾连晋又向他介绍自己。
“顾大人。”年轻公子微笑作揖一拜，姿态甚是优雅恭谨。
顾连晋微微低头回礼，抬头后又说道：“那我现在就带洛先生去看看您要教的那个孩子吧。”
“好。”他点头。
绕过花园曲折走廊，两人到了阿隽的那处小院。
进得屋去，便看到一丫鬟陪着阿隽坐在桌前摆弄一木制玩偶，他似乎很喜欢这一类的精巧小玩意儿。
“顾大人。”
丫鬟见顾连晋进门后，便起身作礼，然后退了到了一边。
“顾叔叔。”阿隽抬头看到他一眼，低低唤一声。
“阿隽，怎么这样无精打采？”顾连晋淡淡笑问道，又说，“我刚给你新找了一个教书先生。”
阿隽一听到“教书先生”四个字，首先想到的便是蒋先生房里那一地的血和床上不明的身体，当下便轻轻打了个颤。
“你叫阿隽是吗？”
突然听得有另一人轻笑问道。
阿隽这才抬头去注意从顾连晋身后走到他面前的年轻人，年幼的小脸亦浮现惊异之色。
他原以为，他月哥哥大概是世上最好看的男人了，可现在却发现，面前站着的这个年轻的大哥哥，长得居然比月哥哥还要好看几分。而且笑意柔和，叫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阿隽，先生问你话呢？”顾连晋笑着淡淡提醒道。
“啊？”阿隽一愣，连忙说道，“哦，是，我叫阿隽，我娘说是隽永的隽。”
“隽永……”小洛轻轻一笑，意味不明。
“啊，顾叔叔，你刚才说这个大哥哥是我的教书先生？”阿隽却这时才刚刚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又问顾连晋道。
“是啊。”顾连晋淡淡点头。
阿隽又转眼去看小洛，依然看到他眉目微微含笑的样子，不由又喜又疑惑地说道：“这个先生和蒋先生怎么这么不一样？”
“呵，”小洛不由轻笑一声，说道，“我和蒋先生自然是不一样的。不过，你可以说说，你是更喜欢蒋先生那样的呢，还是更喜欢我这样的？”
阿隽想说更喜欢他这样的，可是又想到蒋先生才刚去世不久，实在可怜，又不忍说了。
“看来这个问题让你难以抉择啊。”小洛玩笑说道，“以后我这个新先生看来要花些功夫叫你认服了。”
“洛先生放心。”顾连晋在旁边说道，“阿隽这孩子素来柔善懂事，一开始怕生，熟悉之后却极听话。”
“如此。”小洛笑一声，又对阿隽说道，“阿隽，你会听话的，对吗？”
阿隽有些羞赧地点了一下头，应道：“嗯。”
小洛眼底带笑，眼神颇是幽然。
“以后阿隽就交托给洛先生了。先生的房间我待会就让下人去安排，先生只管放心住在府上，吃穿用住我们府上皆会负责。”顾连晋道。
“好。”小洛应道，又说，“对了，我好有一把琴暂存在城南的玉容客栈，还要麻烦顾大人请人替我去取一下。”
“我会吩咐下去的。”
“多谢。”
“小事一桩，洛先生不必客气。”
顾连晋略略点头，心下却不免猜测：想来这年轻公子是个极爱琴的人，周身未携一物来此，却独独带了一把琴。
不过，府上找教书先生的事情总算是着落了。
顾连晋原先还疑自己请这么个年轻人来做教书先生会不会有些不妥，甚至让人暗暗查过他，但接下来的几天，阿隽很快就与小洛相熟了，府里下人已极快地适应了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尤其是院里的那些丫鬟们，平日里的面色都比以往更添几分愉悦。
公子裂月知道府里的教书先生已经找好了，也没有过问，这一日，他正好也得空，顾连晋便安排府里几人一起吃饭，也让公子裂月见一见小洛。
午间，下人们早早准备了丰盛菜肴。公子裂月和阿夜先坐下，小洛带着阿隽晚了几步到来。
“洛先生请坐吧。”
公子裂月淡淡看一眼他，说道。
他也和顾连晋初见小洛时一样犹疑，见这小洛年纪竟与自己相仿，面容又生得白净好看，看上去便不觉得像是个教书的，倒像是个风流闲致的富家公子。
“见过公子。”小洛笑着回礼，然后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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