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本性
我急忙追了出去，在他身后唤道：“胤禟！胤禟！”
胤禟没有因我的呼唤而驻步，只是一味的向出府必经之路走去。
我故意脚下一拌，跌倒在地。
旁边的晴晗立刻会意的惊呼道：“主子！您有没有伤着哪儿？”
胤禟这次停下了疾驰的步伐转身走了过来，伸手扶起我，嗔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可是摔着了哪里？”
我轻咬着下唇摇摇头，隐隐感到膝间隐隐传来疼痛的灼热感。
见我眼眶里含着晶莹的泪水，胤禟软下心来，轻声道：“回去吧，我只是还有要事需同八哥他们商量，我去去就回，无需挂心。”
我轻轻推开他扶着我的手，自己一瘸一拐的向前踱着步子。
胤禟两步追了过来，一把钳住我的手臂令我无法前行。有些难以抑制的怒道：“不是问你可是伤了哪儿？你这是要埋怨我刚才不顾你吗？”
我故意放肆泪珠的夺破眼眶，右手食指戳着自己的心口处，“我伤的这里！我知你此刻怒火中烧，我只是……”
胤禟捧起我的脸，温热的唇瓣轻吻着我的泪滴，心疼的说道：“对不起，澜儿。我不该迁怒于你。”
我摇摇头，伸出食指揉开他紧蹙的眉心，疼惜的说道：“不要生气，也不要伤心。孩子没了还会有，就像我们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很快就有了念甜一样。”
忧郁与失望从胤禟眼底反复替换着，他像一个无助的孩童般幽幽的启口着来自于内心的悲痛，“澜儿，我不是心疼孩子没有。我只是恨，恨在离开紫禁城这么多年后那好似每日都要不停因勾心斗角而牺牲的后宫女眷间令人窒息的感觉再次笼罩在身边。我自小在额娘身边长大，总是会知道额娘在后宫中运用了怎样的手段巩固着自己的地位。对此，我早已深恶痛绝，可是我却不能恨我的额娘。可是我的府中竟然重复上演这样阴暗肮脏的戏码。我不敢说不辜负每个女人，可是在吃穿用度上我不曾计较。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用香帕抵在他唇瓣上，我甚至可以通过香帕传递感知他此刻内心的苦痛。心中好似有着千千万万的声音在指责我残忍的决定，也在谴责我怎么舍得让我爱的男人如此委屈难过。我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我们要个小阿哥，好不好？请你看在爱我的份上忘了这些不愉快吧。”
“澜儿……”胤禟紧紧的抱着我，我可以深切的随着他的力道感受到他对我的回应是这么的炽烈与渴望。而我却有千言万语的愧疚无法道出口，因为我同样为自己的卑劣感到心寒与厌恶。
不知是老天垂怜了我的望子心切还是年初的时候去八爷府里给胤禩贺喜他第一个儿子的临世给我带来的好运。
康熙四十七年三月，我因连日干呕，胤禟不顾已是关了宫门，还是差了何玉柱去宫里请御医来诊脉。听着御医一板一眼的向胤禟禀着，我们夫妻相视一笑。我们等了太久的嫡子也许此刻就在我腹中茁壮的孕育着成长着。
待晴晗送走御医，胤禟激动地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抑制不住的兴奋说道：“澜儿，我们要有小阿哥了。”
即使心中满怀喜悦，我尽量保持平静，淡淡的说道：“也许还是小格格也说不定。”
胤禟急忙伸手抵在我的唇上，“不可胡说。我知道，他一定是我们盼了太久的儿子。”
我笑着应下他的话。可我不得不承认，胤禟再宠爱念甜也抵不上他心底对儿子的渴望。他是疼爱念甜，可是他更想有一个嫡子。并且在此观点上从不保留的向我展示着他内心深处的执着与渴望。我轻轻将手放在小腹，心中默念祈求着，老天请赐我一个小阿哥，这孩子不仅是胤禟多年来的期望更是我这个处境并不风顺的额娘巩固自己地位的重要工具。请老天原谅我的自私，我发誓，我会加倍疼爱这个孩子……用我一生的疼爱来弥补我自私的错误。请老天垂怜，我毕竟是个女人，我有着言不由衷的悲哀以及无可奈何的屈从……
我原本以为前些日子孩子的风波随着时间的侵袭已是令人淡忘。再过三个月，念甜就要年满三岁，胤禟平日里已是给了她很多好玩的物件，眼下令我这个额娘倒是费神该给我的女儿献上怎样的贺礼来表达作为母亲深切的情感。
“福晋，福晋！求您看看我们主子吧。”院外隐隐约约传来隐约的哭喊声。
晴晗从院里走了进来，低声的禀着，“姚佳氏的侍婢蕊儿在外面求见……”
我放下手中的书，抬眸不明的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晴晗摇摇头，“奴婢不知。”
我从软榻上起身，晴晗立刻上前扶着我，我笑道：“哪有这么娇气。去看看吧。前些日子的事已是让胤禟恼了，别再惹出什么乱子。”
“是。”嘴上虽是应着，可是晴晗扶着我的手却没有放松，我知现下胤禟对我的紧张简直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晴晗对我更是不敢稍有差池的伺候着。
一出院门就见蕊儿跪在地上，惊恐已是充斥了她原是清澈的瞳眸。“福晋，您去瞧瞧我们主子吧。”
“起来吧，我随你走一趟便是。”我吩咐着，脚下的步伐也是迈向姚佳氏的跨院。
蕊儿见我好似有了主心骨，先前的委屈更是不可收拾的使她声音中都充斥着无限的悲痛。“刚刚侧福晋带着人来我们跨院里，还带着一个食盒，说是让我们主子还她孩子。我们院里人少，只能跑到您这里来讨个说法。”
先前的风波，念在姚佳氏已是有了身子便只是禁了她足。只是怜儿因此赔上了性命才算了结此事。我更是吩咐晴晗给怜儿家里多送去些银子也算是让她家里贫苦拮据的日子得到一丝喘息。
刚走进跨院就瞧见塔娜的两个侍婢挡在房门口，屋内更是传来两种不和谐的声调，一个愤怒，一个讨饶。
我由着晴晗掺着快走了几步，直到我走到房门口，塔娜的侍婢仍是挡在门前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嫡福晋来了，还不让开！”晴晗厉声的喝道。
那二人先是犹豫了一下，还是闪开了身子。
我伸手推开紧闭的房门，里面的景象让我瞠目结舌。
满地碎片的狼藉以及躺在地上散乱的桌椅，此刻塔娜从蒙古带来的两个贴身侍婢正用力的拉着姚佳氏强迫她跪在地上，丝毫不理会她的挣扎。
塔娜就像那草原上凶猛的猎鹰面露凶色，右手狠狠的钳着姚佳氏的下颚迫使她张口，左手拿着药碗倒在姚佳氏的口中。
“住手！”我急忙喝道，本欲向前阻止，却被晴晗悄悄拉住了衣襟。看到晴晗眼中的那份镇静，我意识到此刻若是上前，厮打中伤了腹中的孩子是万万不可的。
姚佳氏头发被抓的已是散乱，塔娜的侍婢一放手，她就无力的倒在地上。
我回头吩咐蕊儿，“去请个大夫来。”不能请御医，如果让其他宫里的娘娘或者皇子福晋知道此事，九阿哥府的名声恐落得他人口实。
塔娜不理会这满屋残局就要带着侍婢们离开。此刻她脸上闪耀着那不可一世的高傲神情与他的父亲同出一辙。
在这么多双等待着，看我身为嫡福晋会有怎样的姿态的注视下，我自然是不能任她如此放肆。“妹妹请留步。妹妹有何委屈与我说便是。现下这么大的阵仗跑来让姚佳氏没了孩子，妹妹可是想好了该如何与九爷说明？”
塔娜先步子一顿，扬着有恃无恐的笑容走到我身边，那朱红的娇艳的唇瓣轻启着，用蒙语毫不忌讳的说道：“你究竟算个什么？依仗有着九阿哥的宠爱，你以为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的？小心我一个不高兴告诉了我阿布，到时你就没有安生的日子了！”
我淡笑着，敏锐的目光迅速扑捉到塔娜眼中闪现的一丝慌乱，因为我同样用蒙语流利对她说道：“你告诉王爷自然是可以通过王权向胤禟施压。你可曾想过，他对你只能增加厌恶之情。在这府里不要玩弄两面三刀的把戏，你可以会满语。你应该去想想，我是否像你想象的那么无知。”作为一个出身高贵的满洲贵族，习得满蒙汉三种语言是不可或缺的功课。加之皇阿奶出身蒙古，我自小在紫禁城里对习得蒙语不敢有一丝怠慢。
塔娜紧握着双拳，她泛白的骨节正在泄露着她此刻内心的愤怒。她不再伪装，直直的瞪了我一眼，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用力的撞了我肩头一下。
我脚下不稳，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狠狠地撞在门板上。我微蹙着眉，没有说话，任由塔娜离去。
晴晗急忙扶住我，担忧的问道：“主子，您不要紧吧？”
我将手缓缓贴在腹上，隐忍轻声吩咐道：“先回去吧，再派人去请御医。”
头上的天空依然是那么清澈，如同我儿时所见的那么令人向往。只是随着岁月仓促而紧迫的洗礼，我却早已没有儿时的心境再享受这上天赐予的平静祥和。
随着缓缓而来的痛意，我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心中默念祈求着他的平安，他承载着我与胤禟共同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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