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大肚婆能凑一桌
入冬了。
头一场雪下来的时候，范德彪正蹲在院子里给虎妞洗尿戒子。
雪花落在盆沿上，转眼就化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又是一年。”
他嘀咕了一句，把尿戒子拧干，搭在屋檐底下的绳子上。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厂里，保卫处彻底变了样；院里，孩子们一天一个样。
虎妞已经快百天了，小丫头长开了，白白胖胖，两只眼睛又黑又亮。
最让范德彪得意的是，这孩子认人。
别人抱，她瞅两眼，咧嘴就哭；他一伸手，小家伙立马咯咯笑着往他怀里扑。
“不愧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范德彪美滋滋地说。
陈雨薇白了他一眼：“德行！还好闺女长得随我。”
“得，随你随你。”
同院傻柱家，何晓也就比虎妞大上一个月，已经会翻身了。
都说灾荒年饿不死厨子，还真不是夸张。
看看何晓如今这虎头虎脑的模样就知道了，尤其是那两条胳膊。
藕节似的，白胖胖圆滚滚，一截一截的。
傻柱没事就爱把儿子胳膊一捋，跟人显摆：“瞅瞅，随我，天生颠大勺的料。”
周小蕾每次都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儿子才不会抡大勺。”
何晓这小子，长得确实随傻柱——圆脸，浓眉，眼睛不大但挺有神。
见人就笑，不认生，谁抱都行。
范德彪心里说，何晓这性子，可别随了傻柱那张嘴就好。
许大茂家那个，许建设，跟何晓同一天出生的。
这小子一抱出去，别人就说了——这娃，一看就是许大茂的种。
为啥？脸长。
才几个月大，那张脸就已经隐隐显出长条形的轮廓了。
眼睛随娄晓娥，挺大，可搁在那张长脸上，怎么看怎么像许大茂。
许大茂自己不觉得，天天抱着儿子在院里转悠：“看看，我儿子，眼睛随他妈，大不大？”
“大是大。”傻柱在旁边叼着烟，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就是脸随你，长得跟驴似的。”
许大茂当场就翻了脸。
这俩爹，从孩子没出生就开始掐，孩子出生了掐得更凶。
掐的内容也从“谁媳妇肚子争气”变成了“谁家儿子长得俊”。
娄晓娥跟周小蕾早就懒得劝了，反正劝也劝不住，干脆随他们去。
按理说，两个小娃娃，一个院里住着，还是同一天出生。
妥妥的发小啊。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他们爹 —— 傻柱跟许大茂，那可是见了面就掐的老冤家。
头一回把俩小子放一块儿，是在傻柱家炕上。
俩小家伙并排躺着，谁也没惹谁。
可不知怎的，许家小子先伸了手，一巴掌拍在何家小子脸上。
何家小子愣了愣，扯开嗓子就哭。
哭着哭着，一翻身，小手也抡了过去。
两个小家伙，在炕上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谁也不让谁，嚎得一个比一个响。
娄晓娥跟周小蕾赶紧一人抱一个，哄了半天才消停。
傻柱指着许大茂：“儿子，记住了。这家人，离远点！”
许大茂也不示弱，指着傻柱：“儿子，别怕他！他就不是好东西！”
“许大茂你骂谁呢？”
“骂你呢，怎么了？”
俩人说着说着，又掐了起来。
在他妈怀里的两个小家伙，倒是被逗得都不哭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互相较劲。
不过不得不说，这其中还有个奇妙的现象。
虎妞居然是何晓和小茂之间最大的 “调和剂”。
有一回，俩小子在炕上掐得正欢，你推我搡，谁也不让谁。
范德彪一时来了兴趣，直接把虎妞放到他俩中间，俩小子立马都不动了。
何晓瞪着虎妞，小嘴张着，口水流了半拉下巴。
小茂也直愣愣地看着虎妞，连刚才挨的那一巴掌都忘了还手。
俩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虎妞，谁也没敢动。
最后还是何晓先 “哇” 了一声，把手里的布老虎，往虎妞那边推了推。
小茂见了，也学样，把自己攥着的拨浪鼓，塞到虎妞手边。
俩小子，跟献宝似的。
虎妞可不客气，一手抓过布老虎，一手抓着拨浪鼓，往怀里一搂，咯咯直乐。
俩小子眼巴巴地看着，谁也没敢上去抢。
范德彪在旁边看得直乐：“嘿，我闺女这魅力，比她妈还大。”
院里另一桩热闹，是关于王张氏家的老闺女。
上面四个哥哥，下面的侄儿侄女都比她大 —— 好家伙。
这在家里，那可不是掌上明珠，那是掌上明珠里的明珠。
一家五个男人，外加一群侄儿侄女，全都围着她转。
四个哥哥在厂里挣了工资，头一件事就是给小妹买零嘴儿。
老大买糖，老二买果子，老三攒了俩月布票，给小妹扯了块花布做衣裳。
老四贾东旭更绝，把自己新发的劳保手套，都剪了给小妹做袜子。
侄儿侄女们呢，大的让小的，小的让更小的，更小的让姑姑。
没办法，只要敢让他们姑姑瘪嘴。那少不了享受一份独特的父爱。
在这方面，棒梗是最有心得的。
说起来都是泪。
有一回，小姑在襁褓里哭，他正好路过，只是伸头看了一眼。
正好被刚下班回来的贾东旭瞅见，二话不说，照着屁股就是几巴掌。
“你吓唬你姑干啥？”
棒梗捂着屁股，委屈得不行：“我没有，我就是路过！”
贾东旭眼睛一瞪：“路过？你姑哭了你不知道哄？”
“我——”
打那以后，棒梗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 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最受宠的了。
现在这个家里，姑姑才是天。
家里的规矩也明明白白：好吃的，先紧姑姑；好玩的，先紧姑姑；
姑姑哭了，全家都哄。要是哄不好 —— 棒梗，你呼吸那么大声干啥！
可要说倒霉，也不全是。
为啥？
因为妞妞认人。别人哄，她不一定笑；棒梗一哄就笑。
他们家发现了这个规律后，棒梗就得到个‘专职哄姑姑’的差事。
你还别说，这份差事，还挺好。
妞妞的四个哥哥——时不时给棒梗塞东西。
今天一块糖，明天一个果子，后天一把花生。
意思很明白：你哄你姑哄得好，这是奖励你的。
棒梗心里美得不行。哄姑有糖吃，这买卖，不亏。
对此他没有任何意见，因为现在院里，也不让他们几个小屁孩随便乱窜了。
为啥？大肚婆太多了呗。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吃席的话，大肚婆就能凑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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