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莫如斯，如果我问你，你有没有那么一刻曾想过，要和我说实话？
一场战争的爆发，必是少不了日积夜累的压抑与不平，委屈与埋怨，也少不了那一根点燃引爆的□□。
而向浅从来没有想过，沈漓就是那条引线。然后，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似乎隔了很久，她还能记起那日的场景，细雨微风，杏花舒展，不浓烈，不妖艳，美的恰到好处。
依旧是温柔至极的语气，依旧是的礼貌英俊的绅士，嘴角还是往常熟悉的笑容，看起来却愈发的残忍，带着渴望毁灭的骄傲恣意。
沈漓说：“向浅，你很厉害，轻而易举就将沈洛打发了。可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再问问你自己，做一颗棋子的感觉怎么样？”
“你以为莫如斯千方百计追求你，追去那偏僻的小镇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求而不得的虚荣心作祟。”
“他说他爱你，你信了。那向浅，我说我爱你，你信么？”
向浅很想告诉他，沈漓，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现在是不是虚荣心作祟？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沈漓接下来的一句话打乱了她一直认为的相安无事。
他说：“向浅，你以为莫如斯有多干净，他手里也握着人命，那是同我一起长大，陪在他身边整整一千零八十五天的人命。”
“你们说我狠，我承认，但莫如斯那个人，说狠，没人比的过他，我在他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
向浅看着他的眼睛，凄凉，悔恨，埋怨，却独独没有欺骗。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是那样一个温润有礼的男人，怎么会扯上人命呢？
手里的青瓷杯倏地就落了地，好可惜，明明是上好的玉观音，就这样沾了灰尘，染了污渍。
还没等她再说话，向浅便看见莫如斯铁青着脸站在一旁，然后挥拳相向。
不复往日的淡定从容，眼中是嗜了血的愤怒：“沈漓，我今天把话撂这里了，你想玩什么，我奉陪到底，但我警告你，你一个人死在罪责怨恨里没什么，别像疯狗一样到处拉人陪葬。”
说完，拉着向浅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只剩沈漓一个人，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呵，莫如斯，陪葬么？还轮不到你。
“莫如斯，你以为，她向浅和我们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她连黎小安都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黎小安，是谁？向浅翻遍整个记忆，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存在。所以，她说：莫如斯，你来告诉我。
自小开始，沈漓和莫如斯就是非常好的玩伴，爬山潜水，逃课飙车两个人始终形影不离，那时候，他们以为，彼此会是对方这一生最好的兄弟。
十五岁那年，颜嘉还在被莫如婧缠着要去买校门口新开的饰品店，沈漓和莫如斯却已经开始知道，小大人的爱情。
那天放学，莫如斯正在篮球场挥汗如雨，沈漓兴冲冲地将如花似玉，洋娃娃一般的黎小安带到他面前。
“如斯，如斯，你看，这是我妹妹，黎小安。”沈漓拿过他手里的篮球，介绍：“小安，他叫莫如斯，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你好，黎小安，我是莫如斯。”旭日东升的笑容，瞬间展现了所有的锋芒，那是属于少年人独有的风采。
十五岁的莫如斯没有成年男人的稳重与魅力，但眉宇间洋溢的阳光美好已经让很多少女趋之若鹜。
黎小安，也不例外。
之后，他们顺理成章地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去图书馆，去补习班，有时候带上颜嘉莫如婧，还有林寅陆漾一起，一大群人轰轰烈烈地去西山烧烤。
那段时间，伴随着他们的是让人远远看着就会嫉妒到发狂的快乐岁月，而十八岁前，大概是他们最无芥蒂的时刻。
高中毕业那年，莫如斯以优异的成绩顺利考入斯坦福大学，那天，他们像所有年轻男女一样，以成年人的名义，用酒杯来诠释喜悦。
昏黄的灯光，绚烂的霓虹灯，酒池里癫狂的人们，沈漓清醒过来时，已经找不到莫如斯和黎小安。
转过舞台，打开一间间包厢，终于在透风的小阳台看见相对而立的两人，沈漓很高兴，他格外希望好兄弟和好妹妹在一起，那样，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还没等到他靠近,便听见莫如斯的笑声，低低的，和平日里都不一样。
“黎小安，你不过是沈家的私生女，你有什么权利和我谈条件？我称你一声妹妹，是给沈漓面子。”
“你还真以为，你和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呵！自作多情。”
泪水润湿白皙的脸颊，黎小安颤抖了声音：“如斯，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国外读书，你和我爸爸说一声，就说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你去说的话，他肯定会同意的，好不好？”
“黎小安，你处心积虑在我和沈漓身边三年，为的就是光明正大地走入众人的视线，如今你也该如愿了吧。”
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女孩的下巴，莫如斯看着泪眼婆娑的黎小安，耻笑：“你妄想一步登天，今天我开口向沈叔叔提出带走你，明日你便能安安稳稳地当我莫氏的主母，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好。不过，我提醒你，一口气吃不了胖子，这个道理你不懂？”
“沈阿姨既然愿意接你回来，她的目的，你该不是不知道吧，啧啧，还真是让人怜爱的一张脸。”
黎小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莫如斯啊！
她哭红的双眼，留不住他一丁点儿的情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只是利用。
莫如斯走的洒脱，看着伏身大哭的黎小安，沈漓握紧了双手，他的妹妹，现在肯定不想看见任何人，他的母亲，也不会拿妹妹当商业上讨好他人的工具。不会的，不会的。
其实莫如斯把一切看的都很透，却独独看错了一件事，黎小安，确实是用心爱了他，无关利用，只剩情意。
第二天，莫如斯毫无留恋地飞往大洋彼岸，黎小安在家里吞了一整瓶安眠药，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
这个花季少女，用她的死，让莫如斯和沈漓记了她一辈子，也让他们，兄弟情分尽失。
这件事，是堪不破的局，像层层密网，将沈漓困在那一段悔恨中，如果不是他，他和莫如斯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黎小安也不会死。
雨，渐渐起了势，敲击在暗色的车窗上，也敲在向浅的心上。
“所以，这就是你和沈漓争来斗去的原因，我也是你谋划中的一步棋子？”向浅大眼闪烁，没有哀伤，只余冷静。
一瞬间，莫如斯的心慌了，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向浅，没有对他的责怪，也没有儿一点神采。
他抓住向浅的手：“不是的，你听我说，我之前确实和爷爷打赌，让你成为云鼎的中流砥柱，但我已经后悔了，我是真的在乎你，你相信我。”
“而我和沈漓的斗争不可避免，莫氏与沈家的恩怨注定不能两清，黎小安的死，不在我的预料，我从没有想要她的命，而她的死只是沈漓坚持同我争的动力，是他的心结。”
“那么，莫如斯，你的心结是什么？”向浅毫不留情地打断，眉眼清冷。
现在，莫如斯，你再继续告诉我，让你从一个骄傲的少年，变得这样漠然的原因是什么？你的心结是什么？
你会告诉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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