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小六你在怕什么
悟空脸上的笑收了些。
六耳仍低着头，双手攥得很紧。八戒方才递给他的米糕已被捏裂，碎屑落在僧衣上，他也没有察觉。
沙僧将大手托在他手下，轻声道：“小六，先松开。”
六耳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慢慢摊开手，将碎了的米糕放进沙僧掌中。
悟空在他面前蹲下，“你在庄外拦着俺们，是听到老牛要与俺拼命？”
“他不只是想杀了你。”
六耳望着悟空，声音又急了些，“他更想让你杀了他！”
悟空没有打断。
六耳往前倾了些问道：“哥，你能杀了他吗？”
等了一会儿，他又问：“哥，你要杀了他吗？”
悟空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玄奘。
玄奘仍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六耳身上，并没有替他答。
这时，庄中老者在门外叫道：“长老们，屋子收拾好了，进来歇歇吧。”
八戒朝外应了一声，将桌上的饭食端起。
众人随老者进了旁边的屋子，老者弄完便走了，屋中只留下他们。
六耳仍低着头坐在窗边，悟空拉过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大大咧咧地坐下。
他没有接着回答方才那两个问题，只看着低头的六耳。
六耳等了一阵，才抬起脸，迎上悟空的目光。
“小六，你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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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没有答。
玄奘坐在一旁，八戒放下碗碟，小白龙与沙僧也都看了过来。
阿虎跟进屋中，伏在玄奘脚边，脑袋却朝着六耳。
悟空靠着椅背，神色已松了下来。
“气势不用你说，俺们也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来了，这劫难便有了根，反倒还是件好事。”
八戒拿起一块米糕，咬了一口，“猴哥说得对。小六，疯就疯，拼就拼呗，俺们这一路上，哪一难不是要与人拼命？”
他说着，又看向沙僧手中那些碎糕，伸手全取了过来。
“不过二哥得说说你，这粮食可不能浪费，这才是大事情。”
“你看那些乡亲，盼一口好粮盼了多久，你倒捏着，着不浪费了。”
六耳看着他的手，低声道：“对不起，二哥，我不是故意的。”
八戒将碎糕送进嘴里，“俺知道，不是在骂你，但你要注意。”
小白龙道：“方才大师兄、我与你二哥，轮着说那些话，也是在演给那牛魔王看，可他都没理。”
“所以他是疯了，但不是一般的疯，劫气入脑？不太像”
八戒点了点头，又朝沙僧一指，“你瞧，连你四哥都没拦着，定也看出来了。你这般聪明，怎么今日倒转不过来了？”
沙僧闻言，挠了挠后脑勺。“二师兄，俺看出什么？你们不是没动手吗？”
八戒一顿，悟空却笑了，小白龙也摇了摇头。
沙僧看向六耳，认真道：“我只知道不能让他带走你。”
“他若动手，我便护住师父和你。”
六耳望着几人，声音又急了起来，“你们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去？”
悟空笑道：“知道了，为何不去？”
“老土地还在他手里，扇子也在他肚里。难道知道他发疯，俺们便都不管了？”
六耳摇头，“我不是说不管。”
“那就先别急，听俺说。”
悟空坐直了些，“你问俺，能不能杀了他？”
六耳点头。
“俺觉得可以吧。如今的俺，差不多。他疯了，俺又没疯，凭什么打不过他？”
八戒在旁道：“就是，真拿不下，还有俺们呢。他许叫人，倒是省得往后嚷什么以多欺少。”
悟空没理他，仍看着六耳。
“至于你问，俺要不要杀他。”
“俺定要度了他啊。”
六耳嘴唇动了一下。
悟空已接着说道：“若是要杀了他，才能度了他，那俺便杀了他。”
“还用问什么要不要？废话！”
六耳怔怔望着他。
悟空又靠回椅背，“该放的放，该打的打。”
“真到了非杀不可的时候，俺自然也下得去手。这有什么好躲的？”
八戒仍在吃糕，小白龙给自己倒了碗水，沙僧拂去六耳衣上的碎屑。
他们的模样与往常赶路时没什么不同。
可六耳一抬眼，便发现几人又都在看他。
连八戒嘴里的糕都嚼慢了些。
悟空的笑也收了回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小六，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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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不到了。”
玄奘此时才开口。
八戒嘴里的米糕还未咽下，猛地转过头。小白龙放下水碗，沙僧也停住了手。
“听不到？”
八戒赶紧咽了那口糕，走近六耳，“怎么可能？方才不还好好的？小六，你听不到东西了？”
六耳摇头，“二哥，我能听到。”
“那师父说的是？”
六耳朝窗外看了一眼，随即又转向悟空。
“牛魔王我听不到。”
八戒皱起眉，“你方才不是说，听见他要杀猴哥，还想让猴哥杀他么？”
“是，我听见了。”
六耳说得有些乱，停了一下，才接着道：“在庄外时，我便听到他要找哥拼命。方才他那般说，那般做，我也猜到了几分。”
“可我听不到，他为何要杀哥，为何自己也要寻死。”
悟空望着他，“所以你才一直不说话？”
六耳点头，“我一直在听。”
他的耳朵轻轻动着，手却重新落回膝上。
“我只听见他是真的想死。可为何要死，为何一定要找哥，我听不到。”
八戒看了一眼玄奘，玄奘没有接话，仍等着六耳往下说。
六耳低下头，“还有这里的火。我原先以为听明白了，可进庄以后，才知道我错了。”
“原先我听到的，都说是哥踢翻了炉子，炉砖落下，害了这里的人。我便也这样想。”
六耳抬起脸，看向玄奘，“师叔方才说谁的错还未可知，莫要先入为主，我才发现不对，可怎么会错呢？我从来都没有错过。”
六耳望着悟空，声音低了些，“我原以为，只要再听一听，总能听明白。可方才他就站在这里，我已经听了很久。”
“哥，我不知道为什么。”
悟空将椅子往近前挪了些。
“所以你怕俺去，会出什么事？”
六耳张了张嘴，没有答出来。
“我听不见，我想不出来，所以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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