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我瘫坐在太师椅上,两条腿伸直着岔开,两个胳膊无力地架在太师椅的两个扶手上,仰着头,无奈又绝望地看着屋顶。
“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微微用力,立起了脑袋,瞥了一眼桌子上被我甩到了一边的毛笔和那些写废了被我撇到一边的宣纸,又一次绝望而又无奈得耷拉下了脑袋。
再过两天就是初一,也是我第一次去四爷府上给他的怀瑾小格格上数学课的日子。
为了让我更好地伺候好小主子,海兰姑姑特地放了我三天的假,特许我在库房的小书房里给小主子准备文案。
虽说我从幼儿园就开始接触数学,但是,我该如何将我学了十几年的那些在我看来枯燥乏味的数学公式和算法教给一个对好像对数学很有兴趣的大清王朝未来的公主呢?
而且,我是真的不会用着毛笔写字啊,虽说小学的时候曾经被老爹逼着学过一段时间,可是,看看桌子上的这些狗爬字,这些歪歪扭扭的汉字和数字,想必任何人都应该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放弃学毛笔字了吧。
“哎哟喂,这可怎么办啊,后天啊,后天就要去了啊……”
我仰着脖子,脑袋无力地在椅背后面垂着。
“哎哟喂,哎哟喂……”
我闭上了眼睛,无力得□□着,脑袋里一片混沌,根本不知道初一该以什么样的状态去四爷府上。
迷迷糊糊得,我就睡过去了。
昨晚因为这件事辗转反侧得都没有睡着,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好不容易睡着了,可是又到了该起身的时辰,所以重重的黑眼圈就毫无意外得在今天出现在了我的脸上。
因为库房平日里也没有人会来,所以四下安静得正好是一个睡觉的好环境。
我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自己的那个时代,穿着自己珊瑚粉的睡衣,跨抱着一个枕头,四仰八叉得正躺在自己的二米二的双人床上。
一阵扣门声传入耳中,我并没有在意,因为梦中正酣睡着的我也正好被一阵扣门声吵醒了,而在梦中的我应了一声后,我妈,我那从来都是慈祥且温柔的妈妈正端着一个小碗走进来叫我起床。
梦里,我眯着眼睛,像往常那样,哼唧了几声想要赖床,又口齿不清得唤了声“妈妈”。
可是,我妈竟然丝毫没有被我的撒娇打动,也是,这个招数我从记事开始就在使了,这么多年了,有用没用全看我妈的心情。可是,她从来没有一次会像今天这样不仅不为所动,还冷冷得板着脸,微皱着的眉眼间好似没有丝毫情绪与温度,就这样定定得看着我。
我不肯放弃,又撒娇着唤了几声,妈,妈妈,麻麻,娘亲,额娘……
看我妈始终不为所动,正准备开口叫她母后或者皇额娘的时候,我也有点气馁得渐渐睁开了微眯着的眼睛,想要打量一下她的表情,再斟酌着试试看我的杀手锏。可是,映入我眼帘的那个原本应该是美丽又慈爱的面孔竟然开始一点点得变成了四爷的那张千年都是冷若冰霜的面孔。
我受惊,猛地就醒了。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正喘着粗气想要抚慰一下自己的这颗被梦境吓到的小心脏,可是,就在我抬起右手抚上自己的前胸的瞬间,我不自觉得抬眼,然后就惊得快要掉了下巴。
我连忙闭上眼睛,使劲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默念着“这是梦,这是梦”,再睁开。
可是眼前的人并没有消失,而是依旧背着手立在那里,面无表情得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了过来,便赶忙收起了自己刚刚自然伸直的两条腿,然后稍一迟钝,又连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低着头,战战兢兢得移到桌子边。
“奴,奴婢见过四爷。”
“嗯。”
站起了身,我尴尬极了,也不敢打量他的神情,只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自己的身体。
想必他刚刚应该是已经看到了我睡觉的姿势和模样了吧。
哎哟喂,我的形象啊,淑女的形象啊。
四爷瞥眼瞧了瞧正低着头站在桌子边的女子,想起刚刚应自己敲门的那声略微有些沙哑与迷醉的声音,以及自己一进门就看到的那个四仰八叉着没有丝毫形象的身体和闭着眼张着嘴的小脸,不禁觉得好笑。只是再看眼前这个正战战兢兢得立着的女子,四爷也只是抬手握拳在嘴边,掩饰住了自己已然挑起来的嘴角。可是,当他的眼光随意得瞟到了桌子上摊着的几张宣纸后,他眉眼嘴角的笑意便更是浓郁了,是如何遮掩也遮掩不了的那种浓郁。
四爷挑着眉扭头看向一边依旧低着头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若是今后可以日日如此,倒也不错。
我低着头,并不知道四爷此时正在看着我的头顶,笑着。
我心里乱乱的,有一部分是因为害怕自己刚刚的失仪惹恼堂堂的四皇子,也有一部分是想不通为什么理应高高在上的四爷会出现在我的梦中,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见四爷一直不说话,我也不敢开口询问,毕竟他是主子我是奴才,也毕竟我刚刚的那个囧样也已经被他看到了,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啊,脸皮薄。
虽然胆小,虽然气短,但见四爷许久都不言语,我还是没忍住,悄悄地侧过头去想要打量他的神情,却刚好瞄到他正嘴角上扬着要伸手去拿被我撇到桌子一边的写废了的宣纸。
若是让他看见我的狗爬字,那我的面子岂不是就真的荡然无存了啊。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现在也并没有什么面子,可是,可是,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四爷的手指快要接触到那几张宣纸的边沿的瞬间,我一下子就毫不顾忌得扑了过去。
眼瞧着就快要阻断四爷的手指与宣纸边沿的接触时,我的胯骨狠狠地撞上了桌沿,我还没来得反应,整个身体就因为一阵强烈的剧痛感而偏离了方向,直直的朝桌子的另一边,也就是四爷的身上,栽了过去。
惊叫声还没来得及从我的喉咙中发出去,我的肩膀和我的脑袋就已经结结实实得撞在了四爷的腰腹间。
四爷喉间发出了一声闷哼,但他依旧笔挺着身体,两只手也依旧背在身后。
而我呢,正歪着身子,双手牢牢地环抱住四爷的腰,脸颊正好贴着他的肚子。
我一愣,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松手。
“不打算起来了吗?”
耳边传来了四爷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还是冰冰凉的,但又好像,还带了些戏谑的意味。我一愣,赶紧松开了自己的手,直起了身来。
想起刚刚的姿势,我真的是不好意思再抬头看四爷了,真的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奴,奴婢该死。”
“嗯。”
嗯?
嗯?!
嗯?!!
四爷他竟然回了我一句“嗯”?!!!
一时间,我竟无力反驳了,只能尴尬得在原地搓着手玩。
“不知,四爷来……”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四爷就随手将刚刚背在身后的左手向我甩了过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几本书,我一看,都是些从来没有听过名字的书,什么什么算术,什么什么算经的。
我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拿来当教材的?
“本是带来让你看的,只是,你真的识字吗?”
四爷没有看我,只是抬手,将桌子上的那几张写废了的宣纸拿了起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微皱着眉头问我。
我快速得扫了几眼那几张纸,上面大都是我默写的九九乘法表,还有类似“数学”“算术”“清朝”“苦逼”等等一些无聊发闷的时候随意写下的字词。
当然,还有我的名字。
我被他这样一问,也尴尬了。
汉字,我确实是识的,只是,我识的是简体汉字,那些繁体字只能是半猜带蒙。
我将怀里被四爷扔过来的那几本书放在桌子上,一边一本一本的将那几本书按下大上小的顺序排好,一边瘪瘪嘴。
“四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奴婢识是识字的,只是不太会写罢了。”
“只是不太会写?”四爷将手中的宣纸举到我面前,挑着眉,似笑非笑的问我,见我瞥眼瞅了瞅自己却抿着嘴不言语,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写字还如此偷工减料,可真是识得?”
我撇了撇嘴,难道我要告诉你这是几百年后的简体字吗?
四爷见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倒也不恼,只是放下了我写的字,绕到了书桌后面,拿起被我甩到了一边的毛笔,蘸了些墨,然后稍一思忖,便在一张空白纸上落笔。
我心下好奇,便也一时忘记了规矩,支着桌子,凑了过去。
不得不说,四爷的字是十分好的,虽然我也说不出哪里好,但就是觉得他的字,一笔一划,一勾一折,都很饱满,很有气势,很有力道。
“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我歪着脑袋,读着四爷在纸上写的这四句话,可我并不知道这四句话是出自哪里的,是什么意思。
“读过?”
四爷写完后,将笔放了下来,抬头问我。
我的眼睛还没有从他好看的字上移开,只是随意地摇了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规矩,便赶忙直起了身子,低着头站好。
“过来。”
“啊?”
四爷没有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我过去。
我稍一犹豫,慢慢地朝他那边挪了过去。
刚刚挪到桌子的这边,离他还有一臂远的地方,我正在心底思量着还是跟他保持一定距离时,他伸手一拽,我便被他拽到了他身旁。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将毛笔塞进了我的右手,然后很自然得就用手轻轻地覆上了我的右手。
当他的手掌覆上了我的手背的同时,我受惊,下意识得要向另一侧躲开,他的左手便轻轻地握住了我的左侧小臂,将我困在了他的怀抱与桌子之间。
“别动,”我正打算挣扎开他的控制,脑袋顶便传来了他的声音,我瞬间就不敢动弹了,也许是感受到了我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或者是越来越发烫的身体吧,他微低下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写字,要沉心静气。”
“啊?嗯。”
就这样,四爷握着我的手,带着我一笔一划得在另一张宣纸上用另一种更为娟秀些的字体写下了“吴卿玉”三个字。
我的大脑已经快要忘记工作了,只是看到自己的名字,这样好看得呈现在自己的面前,感觉还是有些神奇的。
我一脸惊奇得看着眼前的自己的名字,然后下意识得抬头看向自己脑袋上方的那张脸,却一个不小心就四目相对了。
他眼中难得的柔情,没有戏谑没有冰凉的柔情,一时间竟快要将我淹没了。
我努力着想要将自己从这样的目光之中□□,却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我,终究还是沉沦在其中,难以自拔了。
我瞪着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这张脸,没有了冰冷的保护色,这张脸的英俊与魅力愈发得让人难以抗拒了。
那双眸子也闪闪的散发着一种我未曾见过的光亮,不知不觉之中吸引着我。
蓦地,我想起那日怀瑾小格格跟我提起的在四爷书房里的小像,以及那句“星河遥念卿,娇绯温若玉”,我的脸庞愈发得红涨,意识也愈发得模糊了。
我不自觉得用眼神开始描摹着这张脸的轮廓,那光亮的眸子,那笔挺的鼻梁,那薄削的唇,一点点,一寸寸,不由自主得仔细地描摹着。
在我呆呆的注视下,那张一直微微勾起的唇,加深了愈发勾人心魄的弧度。
渐渐地,这张脸离我越来越近。
只是,一瞬间,眼前的这张脸与我脑海中的另一张脸意外得重合了,他们有相似的脸型,相似的眉眼,就连没有冰霜时勾起的嘴角的弧度,都好像有点相像。
但是,眼前的这张脸不是他。
我心下一颤,连忙将自己从这一片神情之中拔了出来。
我慌乱的推开了眼前的人,然后连退了好几步,正想着该如何去解释时,无意间得抬眼正对上四爷带着些失落的目光,心底一阵慌神,便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就扭头向屋门跑去。
我一拉开屋门,门外的冷空气一下子将我脑海中的那些稍带些粉红色的氤氲冻跑了,将我从迷乱之中解救了出来。
我没敢回头,我怕再对上四爷的眼睛,便索性直接就跑了出去。
为什么,脑海里会突然冒出他的脸庞。
是因为他与四爷是亲兄弟,还是,其他?
还有,四爷刚刚,是发乎于情,还是一时冲动?
想到这些,我的心底一阵烦闷与凌乱,只是这次,后院里的寒风没有办法将我从这些困扰之中解救出来。
我蹲在后院的墙角边等了很久,时而有宫人从我身边经过,但我也顾不得他们好奇与打量的目光了,只是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膝盖间。
真的好想将自己变成鸵鸟,如果真的可以,就这样自欺欺人,倒也真的不是什么坏事情啊。
过了好久,我猜测四爷大概也已经离开了,我才重新回到了库房的小书房。
我轻轻推开门,屋里似乎还萦绕着四爷周身的檀香味,以及刚刚的那抹暧昧的气息。
我重新走回小书桌边,看见我整理过的那几本四爷带来的书正悄悄地躺在桌角上,桌子上的废纸已经被扔掉了,毛笔也被重新挂在了笔架上。
诺大的书桌上,只摊着那张写着“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的白纸。
我伸手,轻轻地用指尖触摸着那张纸和那纸上的字墨,心底升起了别样的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
我喃喃的默念了一边这四句话,心底却是毫无思绪。
“卿玉,该用膳了。”
“哎,知道了,这就来。”
门外传来了完姝的声音,我的手一抖,不知道什么时候劈了的指甲竟然差点就划破了那宣纸。
我小心地将那张纸叠了起来,却突然想起了那张写着我的名字的宣纸,四下找了找,却并没有找到。
“卿玉,走啦。”
“啊,啊!来了来了。”
我匆忙地将那张纸往怀里一塞,便也顾不上去找那张纸了,急急地拉开了门跟完姝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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